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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all权】暗香(民国梗)
克莱尔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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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9-11-24  

【all权】暗香(民国梗)

脑子里的构想是A,梳理一下变成B,真正定下来又变成了C,实在是水平差,有了好梗也不能物尽其用o(╥﹏╥)o大家也就随便看看吧


他记得小时候是怎样的饿肚子,怎样的在斥骂声和鞭子抬起的空隙中求生。那个黄瘦的人牙子手上有七八个三四岁的小孩,一样的脏,一样的害怕。孩子敏锐的直觉叫他们知道他们是失了庇护的鸡雏,疼痛教会他们不哭不闹,眼泪是无用的。不可思议的,孙权竟然能长大,在薄木板做成的床铺上,用难以下咽、常常带着酸味的陈米充塞肠胃,在亲眼见过无数个同境遇的小孩死去之后。


在不停的转手之间,孙权清楚地记得一只涂着血红指甲油的白胖的手掐住他的脸,那只蹄子一样的手臂上挂着沉甸甸的耀眼金钏。于是十一岁的孙权被丢进一间铺有青石板的房间里,同行的还有三四个年龄相仿的小孩。有先生来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唱曲儿、弹琵琶。三年以后,他们被推到富丽堂皇的前厅去,推到香气缭绕的厢房中去,锦缎藏起身上的累累伤痕。孙权弹曲时从不看来人,微低着头,也从不和客人寒暄,自顾自地弹完一曲,稍作休息,又是一曲。如此这般,就落不到什么小费,小费又是大家均分,同行的几个人免不了埋怨。偶有一次,几个北方客人来听曲,其中一个留下了他,倒也没什么非分之举,只是那视线看得孙权脊背上窜起凉意,最后那客留下了多的令人咂舌的小费。


到了年纪,男女都免不了要被院里逼着去接客,孙权不肯。老鸨给气得半死,什么法子都使过来也不见效,在孙权抄起一个景德镇的茶杯拍在某位大爷的头上之后,挨了一顿好打,几天不给饭吃,孙权不哭不闹,只是咬住了牙沉默,反倒叫老鸨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那个日子很普通,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在了这几年,孙权对周围的一切已经司空见惯。但来客显然是个新手,被院里弥漫的香粉呛得喷嚏连天。但是这和孙权又有什么关系?他照旧拨起弦。“你好像很不开心,为什么?”孙权愕然抬起头,眼神倏然和对方相接。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人问候过他一句;他以为他可以把过去的酸楚压得很好的,没想到这个人那么轻易就打开了这个闸门。他不一样,孙权想,过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捱过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他在院里又是坚持什么,现在遇上这个人,突然懂得了——他在等一个救赎,像那些郎情妾意、脱出风尘的传奇话本一样,苦苦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迷梦。他原来那么蠢,会傻到相信那些两三百年前虚构的情节;但这是一个皇帝都可以倒台的时代,为什么他不可以有这样的痴心?“不。”“嗯?”“我没有不开心。”孙权笑了。“呃……”来人反而不知所措起来,“笑起来比较适合你。”


后面这人倒是常来,孙权本来心细的,他断定他必是武人出身,而且是瞒着别人的耳目来的,也能听懂他话里的遮掩。这样的条件怕不是能救他出苦海的最佳人选,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未必比妓院里好上多少,但孙权等不得了,口渴难耐的人连毒酒也可以喝,他实在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何况,这个人并不讨厌。


他们之间弥散着一种出人意料的温馨空气,让彼此都有些醉意了。迷恋太可怕了,它不知不觉地滋生,悄无声息地盘踞心房,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做了它的俘虏。孙策自认是个自制力很好的人,当然,他对自己的方方面面都很自信。来院子里逛,更多的是年轻人的好奇使然,要瞒过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可不容易,尤其是公瑾,更是精得不得了,幸好他最近好像也有事要瞒着自己,大家彼此相瞒,诸多细节自然不好多问。孙策一直在发愣,自父亲横死以来他又一次陷入这样不可为人道的无措了,他简直没脸去回忆那个乱七八糟的昏梦,可是越不去想,画面就越要自己跳出来填塞他的脑子,那男孩不知怎么的坐在他腿上,依然是不言不语,像只猫儿一样埋首于他颈间,露出半片雪白香肩……醒来后床单一片冰凉濡湿,叫孙策脸上一阵阵红。他明明知道那种地方的人是……人尽可夫……尽管时时提醒自己应该克制住,可他忍不住,一想到他若不去,那个男孩自然就得见别的客,胸中就翻出一股酸劲儿。但是这次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去了,母亲已经起疑了,今晚正该去陪陪妈,尽尽孝道的同时消消她老人家的疑虑。


“……策……儿……策儿!”“妈?”孙策给吓了一跳,见他母亲面露愠色,知道不妙。吴太太见儿子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知他心里有事,她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事十之八九和情事挂钩,也不直说。“我儿大了,如今也是做了主的人,心里的事不愿让我这个老太婆知道咯。”“妈——我没事!““没事?那正好,我有事要告诉你,做银行的乔先生家的二千金这几天刚刚从美国回来,我想下个帖子,请她和几个朋友来我们这里坐坐。”“妈!”“急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瞧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人家乔小姐千金贵体,哪点儿配不上你?”说了一阵,寡妇的悲哀蓦的涌上心头,“孙家人丁就那么凋零,你爹去得早,空留下这一份基业……你弟弟也……如今只落得你一个算是长大成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孙策心一软,少不得上前好言相慰。


种种事务一下绊住了脚,孙策真有四五天没有再去,到了第六天,为自己的定力沾沾自喜,决定给自己一个奖励,今晚去一下也不妨。换过了衣服,轻车熟路来到旧处,却不见熟悉的人,只有一个点头哈腰的老仆出来应酬,“这位爷,真不巧,您找的人已经给人赎了身子。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姑娘小倌,也是一样的水灵,要不叫出来,您过过眼儿?”


孙权坐在床上,不敢动弹。根本就是稀里糊涂的就被弄到这里了,更让人糊涂的是他们叫他什么“二少爷”语气态度颇为恭敬,孙权从来没受过这般礼遇,只好拿出老手段来,用沉默对抗一切。向来院里赎人,老鸨总不肯轻易松口,坐地起价,狠狠地敲那个傻子一杠,可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只是凑近老鸨耳边说了什么,老鸨脸色大变,当即就答应了。


屋子不大,自有一派清新雅致。不多时有人送了几客精致点心进来,孙权累、饿,又怕得慌,不敢去动点心,也不敢躺下便睡,心中忐忑不安。后来实在累得紧了,迷迷糊糊坐着就睡着了。一阵开门声把他吓醒,声音虽然不大,但孙权此时就像惊弓之鸟,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也不敢真的放松警惕。一个人影进来,孙权下意识想躲,不想身子坐麻了,竟“扑通”一声掉下床来。强忍住尴尬,扶着床沿站起来,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一身蓝布月牙长衫,儒雅温和,竟如桃花三月,浑身却又一股英气,孙权心知这便是主人了。“二少爷,敝处还住的还惯吗?”“少爷只怕认错了人,我不是什么‘二少爷’。”来人闻言也只够了勾嘴角,“二少爷不必怀疑自己的身世,我的人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当年有关系的一干人等、还活着的也全都找齐了。二少爷的身世事关重大,周某怎么敢开这种玩笑?”孙权一时想不出话来。“二少爷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孙权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惊觉他已经离自己那么近了。“孙权——你是孙权。”那人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笑意不减,肃然之气却扑面而来。所有否定的话都给迫了回去,孙权只有默认。


孙权——他给了他这个名字。


有太多的课要补,为了让孙权确确实实配得上孙家二少爷的身份,周瑜着实费了不少心思,还得瞒着孙家那边的人。老师都是秘密地请到府中来,唯有军事课程想要避人耳目难一些,周瑜都是在散了人的马场亲自教导。孙权记牢了自己十几年是在“乌镇一处乡绅家”长大的,养父母因膝下无子,待己有如亲儿;自己幼时的居处与父母亲戚的音容笑貌,自是烂熟于心。周瑜其实不难相处,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翩翩君子,但孙权也没傻到想惹他生气。孙权还知道自己有一个兄长和母亲,虽然不是完整的家庭,但知道自己还有血缘意义上的亲人本身就是一种安慰了,因此孙权也没有吵闹着要去看,更没有遗憾痛惜。也许是孙权的懂事打动了他,周瑜竟想做起他的哥哥来,他是家中独子,自然父母的宠爱与重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底下没有弟妹可以疼惜,也是一种遗憾;恰好孙权是伯符的弟弟,人也乖巧,可以了自己一个心愿。他不愿承认自己被孙权那种稚气的娇媚吸引。


转眼半年过去,本月初八就是孙母的生辰,府里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晚宴的时候,各路将领齐聚,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寿礼呈到孙母面前,无论金银器皿还是名人字画,孙母虽然笑着应酬,心里却未尝真正开怀。周瑜进来,却是两手空空,自顾自便在席上坐下了。孙家母子虽然觉得差异,也没有多说什么。散席之后,周瑜却没走,反而请孙母后堂坐一坐。“公瑾,你搞什么鬼?”孙策在母亲后面小声问,“贺礼呀。”孙母进了后堂,周围早就点起灯来,中间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孙母兀自一愣,身子忍不住地轻颤,那少年轻吐了一个字:“妈。”孙母早已泪水涟涟,冲上去抱住儿子,喜极而泣。孙策和周瑜自然退到走廊上来,周瑜想去开灯,冷不丁被孙策吓一跳——“别开!”凭着这么多年的交情,周瑜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周瑜,枉我把你当兄弟!你竟敢——竟敢随便找人来冒充我弟弟!”“妓院”二字差点脱口。“属下不敢。二少爷的身份事关重大,属下即刻派人把所有的材料送到司令府上。”孙策听他用上下级的口吻答话,知道自己过分了。可他确定是他的,只消一眼,他们就认出彼此了。他是他弟弟——他居然是他弟弟——为了他的下落不明,自己悔恨难当,这才亲自去前线督战。他梦见过他们的重逢,醒来又知道不可能,偏偏又——他不能让他开灯,公瑾一定会看出端倪。“哪里找到的?”周瑜略一迟疑,“乌镇,一个乡绅家里。”孙策知道他必定是已经打点过了,知道他是为了母亲和整个军团的颜面。“什么时候找到的?”“半年前。”“半年的时间里他都留在你家?”“是。”“为什么不直接送回来?”问话又凌厉起来,孙策当然想到了为什么,但他忍不住,一股无名火烧起来,他不知道那是嫉妒。他知道公瑾一定有不可辨驳的理由来搪塞,听不听又有什么关系?他焦躁、心烦,陷在痛苦的罗网里动弹不得,偏偏有人打断他——“策儿。”母亲出来了,脸上泪痕未消,语气却透露着欣喜,“进来和你弟弟聊聊。”






孙策心跳都吓得漏掉一拍,“不不不——”“嗯?”“我……今天妈难得高兴……妈多陪陪弟弟吧……以后……以后再……”“这孩子。”孙母皱了一下眉,好像想到什么,“怎么不开灯呀?”说着就要去按开关。“妈今天累了早点休息!”抢在灯光照在脸上之前,孙策逃掉了。


他完全没有做好去见他的准备,明明之前无数次地想象过可能重逢的场面,但完全不该是现在这样。他找不到人可以怪,只好恨自己。旁人哪里知道势不可挡的江东猛虎会有如此深的遗恨,以一己之力挑起大梁的时候没有怕过;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没有怕过;没有麻药开刀手术的时候没有怕过。现在要他去见他的弟弟,他的情人,他没有胆量往前一步。


在街上闲逛了许久,电影院枯坐了一个钟头,孙策才敢回去。想着母亲业已休息,不敢惊动下人,从后门进的家门。做贼似的溜进房间,孙策才松下一口气,灯也没开,椅子上坐了一阵,发了好一会呆,才想起时候不早,起身往卧室走去。“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很轻的一声,孙策心里一颤。一阵默契的沉默。“对不起我……”我什么?孙策说不出来。“太晚了,休息吧。”孙权没有接话,合衣倒在床上。躺在床上,谁都没有闭眼,孙策帮孙权拉了拉被子,手却被一把抓住。“你爱我。”孙权说的笃定。“是的。”孙策突然来了勇气,尽管只是那么一瞬“但是不行的。”他慢慢抽出手,转过身去了。没有声音,连小小的抽噎也没有,孙权克制得很好。他知道这一生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爱自己了,没有别的爱及得上这样的爱。他们的爱是乱伦的,所以绝望,而绝望是圣洁的。现在他要失去它了。


他们再没有碰过面。






暗杀在这个年头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好比大江大河之中冒出的一朵小小浪花,并不怎样影响江河的去向。可是人心比不得江河,一颗子弹就能搅得人心大乱。孙策遇刺后消息马上就被封锁了,孙母日日陪在儿子身边,泪珠没有完的时候。孙权也日日伴在母亲身边,看着病房里的外国医生进进出出,哥哥终究是清醒之日少,昏迷之日多。军中高层也多来探望,年长年青的都有,但人人脸色都不好看。到了孙策终于撑不过去的时候,孙母何止肝肠寸断,恨不得替了儿子去死;孙权却已木然,他知道这些年来孙策是怎样的痛苦,他痛苦,自己也不快乐。现下哥哥得了解脱,何尝不好。只是灵柩抬出的时候,孙权只觉得天旋地转,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有多痛恨孙策——如此懦弱和狠心。恍惚中有人拉起他来,催他换了衣服,请他上马,孙权迷迷糊糊地照做了,待到震天礼炮响起,这才惊醒,见面前是整肃的军马,部将也整整齐齐侍立一旁,心下恍悟,他已经是新主。


担子陡然变得很重,压得孙权透不过气。他有太多的事情不懂,太多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自己根基尚浅,关于自己的来历还是有不少人存疑,甚至有人怀疑他根本就是冒牌货,只是慑于张昭和周瑜的权势低头而已;张昭毕竟是文官,公瑾却是仅次于哥哥的二号人物,兵权在握,众人还是怕他的多。孙权知道自己必须迅速地站稳脚跟,这几年他瘦了不少,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忙的最大好处,是使他没有时间来回味咀嚼过去的痛苦,偶然的一点空暇,偷空假寐一下,梦里都在开会,在听老臣教诲,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和现实。每当孙权露出这种迷茫表情的时候,周泰会不声不响地沏壶茶上来,孙权的目光自然地移到他身上去。孙权很少会把注意集中在他身上,他总觉得周泰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而是和背景融为一体,当然,不是说他不能打。周泰是哥哥的遗物,孙权默许了他恪守本分的存在。


南北之势隐约成型,北方曹家派了人来沟通南北之好,晚上自然得有个欢迎宴会。老实说孙权头疼死了,偏偏公瑾又赶不回来,他敷衍和应酬的本事集团里数一数二,自己可就嫩得多了。可话是这样说,到了时候,还是得严阵以待。待看清了轿车上下来的人,孙权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脊背蹿起来,禁不住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周泰,确认他在之后稳住了心神,上前和来客握手,“曹公子和司马先生千里迢迢,光临僻处,令孙某人面上大有光彩。”


宴会算得上宾主尽欢,至少面上是很和谐的。回到宿处,曹丕随意地扯下领带丢到桌上,鞋都没脱就横躺在沙发上,惹得司马懿蹙了一下眉。“你今晚说之前就见过孙权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看他脸色都变了一下。”“说来话长呀先生,不过我也没想到——哼哼!”曹丕心情很好,甚至哼上了小曲儿。“之前你要来江南胡闹我就不同意,亏你有办法,居然把兄弟也扯着来。”司马懿话锋一转,“你们到过乌镇?”“哪有时间去那种小地方,我们就在南京逛了逛。”司马懿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也是,孙权的身份他们敢公布出来,肯定已经打点好了。不过你到底是在哪里遇见孙权的,这么多年,不会记错了吧?”“人人尽说江南好——忘不了呀!”“中邪啦——学书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记性那么好?”“两码事嘛——先生。”司马懿也不理他,独自想了一会,“哼,周瑜使得好手段,拥立这么一个小子,出身可疑又没有经验,叫‘孙司令’如何服众?大事还不是要靠他做主。”曹丕又在沙发里摇晃了一会儿,“先生,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占东吴一个便宜。”“悠着点,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司马懿啜了一口茶水,“茶不错。”


孙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团乱麻,曹丕在院里见过他——而且显然还记得很清楚,这可怎么办?事到如今只有抵死不认,可就算这样,曹丕要是透露一点口风出去,哪怕没有证据,对自己也是一个可怕的打击。还有司马懿,满身城府,怎么样快点送走两座瘟神?孙权愣是想到了天亮。


隔天自然要陪贵客逛逛城中风景名胜,正事谈毕,从紫金山上眺目远望,孙权自觉心情舒畅,防备多少也松懈了。“司令不容易呀,从泥淖中脱身到今天的尊位,吃了不少苦头吧?”曹丕闲闲几句,说的漫不经心。“二少爷说的哪里话,这种世道,什么出身都是一样的苦。”孙权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在司令认祖归宗之前,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司令呀?”孙权听起来好像很惊讶。“二少爷说笑了,真有此事,孙某不会一点儿也记不得的。”“司令说的是——不过天下竟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实在叫人想不通呀。”“不知道二少爷在哪里碰到过和孙某如此相似的人呢?”曹丕笑了一下,“说来难为情,是在贵地的……堂子里呀。”孙权顿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原来二少爷如此旁敲侧击是为了……好说好说,二少爷是难得的稀客,孙某自然会为二少爷安排妥当。”


隔了几日,孙权真的派人来请曹丕,这倒出乎曹丕的意料。秦淮河岸上七转八拐,曹丕被引着登上一处雅致小楼,然后来人自己退下了。屋子还算宽敞,但陈设很新,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曹丕回头去看,屏风后面转出男主角。孙权一言不发,只是坐下,调好弦,长门怨的调子就响起来。一阵恍惚,曹丕有一刹那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当年,四周弥漫着香粉味,耳朵里充斥着种种嘈杂,一片热闹和喧腾;但这些幻象很快就散去了,眼前只剩这栋小楼和这个人。曲罢孙权要走,曹丕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公子且慢,我看你身有贵气,不似一般院里人家,怎会流落至此?”孙权想挣脱他的手,尝试无果,“客人说笑了,我们出身微贱,哪里有贵气可言?”“我看你的相貌——和孙家——”“天下之大,容貌相似又有什么奇怪?似少爷这样的贵家子弟,我们院里不知见过多少。”“哦——怎么说,你和孙家没有半点关系喽?”“自然没有。”曹丕加紧了手上的力道,“那很好。本少爷看你顺眼,替你赎了身子,跟我回北方去吧。”孙权心里一惊,曹丕这是要拿定他了,心中大骂曹丕厚脸皮。“承蒙少爷抬举,贱身却不愿离开故土。”“是啦,倘若我想强行带你走,南北之间怕是少不得一场好仗。你说你是西洋神话里的什么呢——孙司令?”孙权面上亦是一惊,“客人说的什么话?这种玩笑开不得——”“你可敢让你的部署进来看——他们的将领是什么样子?”孙权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客人讲得什么昏话,我们院里人家,不过是拿钱办事而已,其他事情一概不用知道。客人倘若是故意来戏耍我们穷苦人,就显得没意思了。”曹丕拉长了声调,“偏不——我非要你不可——”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拍在他脸上,孙权心里痛快不已,面上却是愤愤,“客人自重,院里有院里的规矩,贱身卖艺不卖身,还请客人放手!”曹丕被打得有点懵,孙权趁机要溜,曹丕醒过神来,一招擒拿手使出去,孙权瞧得明白,却还是忍住了回手的冲动,不出所料的被按在屏风上,幸好曹丕也没使大力,不然肯定把屏风带倒了。孙权也不讲话,只是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无招胜有招,曹丕也自悔莽撞,“得罪。”孙权赌气不看他。“我说真的,你跟我走吧。”孙权不理他。“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你是拒绝不了我的。”“怎么,你姓孙呀?”“姓曹。”一段时间的沉默以后,孙权才开口,“曹公子人中龙凤,贱身做妾也不配。北方佳人如云,公子自能觅得佳偶。”“做妾不配,做一场露水夫妻倒是有缘——”孙权暗暗笑了,眼眸流转,“曹公子既开金口,贱身岂有不应之理?”两人推搡着往床边靠,曹丕摆足了姿态等着伺候,孙权卸下他的配枪,一路走一路解衣,把曹丕压在床上温言软语地问,“曹公子当真要沾染贱身?”曹丕在他身下一笑,翻身把他压下,“曹家还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人。”孙权脸上红霞菲菲,以羞涩之态别过脸去,轻声细语的一句——“现在有了。”曹丕还没来得及一惊,腹下已是一凉——孙权扎了他一刀。


伤口不致命,但足够让他狼狈了——一个警告——曹丕想,先止血,再把衣服穿上。在他撕了床单刚刚包扎住伤口的时候,大门突然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东吴一干高官戎装齐整的站在门口,“噢——”声音拉出好远,“听说曹公子遇刺?情况怎么样,伤着没有?”孙权自然站在最前面,语气关切,眼神里却尽是嘲讽之意。得感谢他没有把记者找来,曹丕想,姓孙的好歹有那么一点情义。一辆轿车驶来,车上下来那个百闻不如一见的周瑜,“噢——”大名鼎鼎的周郎也是一惊,接着曹丕知道不好了,司马懿也下来了,纵他涵养再怎么深厚,也是一张黑脸。


这次行动不能说多成功吧——也算不上失败,至少曹丕是狠狠地折了面子,身份的秘密也保住了。但孙权感觉得到周瑜生气了,为他之前的擅作主张。以前的日子教会他看人脸色,周瑜是实力派,离了孙家大营,出路甚多;反观自己,一无所有了十多年后突然莫名其妙的被捧到这样的高位,又是在这样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忧虑只有比以前更甚。孙权有低头的习惯,周瑜纠正了他好几次,孙权记得了,就没在外面的场合低过头了;只有独处的时候,会不自觉的低下头来。也许在别人眼里孙权是天下第一的幸运,还颇有点儿坐享其成的味道;但孙权知道自己还是一无所有,他把握不了自己,好像小时候在人牙子手里转来转去一样,现在他被命运转手到孙家。可现在的他和小时候又是不同的,他会争取——他一定要抓牢了周瑜,起码在他真正有自己的根基之前。


勾引——唉,也就是那么点意思。勾引人没有孙权想象的那样艰难,尤其是公瑾那样的聪明人。谁知道呢?也许是公瑾先勾引的他,也许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其实并没有别人想的那么高尚,他也说不清楚。但三五年在妓院里的熏陶让他感觉得到,他对他是有欲望的。偶然的注视、极简单的谈话、功课的检查,甚至是两人独处一室时的呼吸。暧昧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晕开,有时竟会浓到让误闯进来的人吃惊。成事之前孙权把周泰调走了,他是哥哥派来的,是哥哥的遗物,也是他还留在人间的眼睛,广东的山贼足以缠他一阵。


云里雾里的,孙权把公瑾哥压在床上的时候那人一点也不惊讶,哦——他在纵容他,多么狡猾的人,他知道他会自投罗网,于是张开了网等着。孙权突然想要退缩,想否认发生的一切,想否认这个身份——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孙权”,凭什么要来承担这一切?他的犹豫换来周瑜的主动,依旧温柔却不容置疑。孙权害怕起来,这才是周郎的真面目,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过他的,没有退路。抑住哽咽,孙权几乎要被缠绵溺死,终于忍不住出声求饶,被允许缓上一口气。想起以前在院里就是忍饥挨饿、挨打受骂也不肯接客;现在跳出了火坑,才明白原来整个世界都是一个大火坑,无非是哪里火旺的问题。暗笑自己傻气。




陆逊进东吴的日子长了,只是江东人才济济,显不出他的本事;直到那些明星一个个陨落了,轮到他上台。严格的来说陆逊混的并不差,能见到核心领导的机会蛮多的,但也限于“见到”。孙权性情古怪,亲热中总藏着淡漠,自他权柄一日日牢固,心事更是难测。不过陆逊自认能比别人更懂他一点,不为别的,只为他知晓那位高高在上的权威更多隐秘和难堪的往事。那时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也许周瑜正是考虑到他名声不显才把查访孙策之弟的任务派给他。陆逊可以不计较祖父的死,真的,活在这样的世道上,一切只能往前看。但他也不能否认,当他第一个知道孙策在妓院里邂逅了他弟弟之后,心中翻腾起的恶意和畅快。他没想过报仇,报仇的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那时他何等的兴奋,整夜整夜的不睡,白天却更有精神。一点点漫不经心的拖延,所有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原来击垮一个人那么容易,在那颗要命的子弹之前,孙策就已经毁了。大仇报得容易,陆逊竟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时间太快了,转眼就是二十个春秋,他陪着这年轻的新主十个年头了,新主也不再“新”,希冀和伤痛,城池的得失,生和死,都在炮火的轰鸣声中被遮下去。现在他接替了周瑜的一切,那把位置和那个人。


陆逊忘不了那晚的电话,已经是两点钟,他忙完武昌的军务,刚倒在床上合上眼,电话就响了。他恼怒着,装作没听见,铃声却是前所未有的固执,终于陆逊压着满腔怒火爬起来,灯都没开,一把抓起电话,暗着嗓子“喂”了一声,心中盘算着如果电话内容够不上夜半打扰他的资格,就把打来电话的人削成伙夫。电话那头一片空白,陆逊又耐着性子“喂”了一声,脑里思索着夜半骚扰长官够不够枪毙,那边突然就有声音了。大海里的一叶小舟会飘荡到哪里去,在被风浪打翻、海洋吞噬之前,它也会害怕吗?会挣扎吗?人活在这世上,在被空虚和时光带走之前,有谁听见他的声音?


孙权的声音通过像涟漪一样扩散开的电波荡漾开来——“伯言,我想你。”






陆逊始终是谨慎的,无论他们多么要好,他从没吐露过有关过去的一星半点。陆逊知道孙权脆弱的内核,但不代表他真的懂现在的孙权。可他还是放任自己沉醉在那些心醉神迷的日子里,只有两个人的舞池里的一段华尔兹,街头分吃的最后一块软香糕……陆逊见到的也许是孙权最率真的一面,连往日最平常不过的公务往来都带了温度,一样的公文话语,读起来的时候却能想到那人的神情,欲说还休的言外之意。陆逊知道自己是中了邪了,和握着你生杀大权的上司不清不楚,是官场中的大忌,但他管不了了,他和扑火的飞蛾一样了,只为着那点自己消受不起的光亮,就要投入火海。


罢职在家,妻儿急得不得了,陆逊在床上病着,心里却是淡然。他早察觉孙权的疑心和杀机,但他什么也没做,就像他当年发现孙策和他弟弟的不伦关系后那样。也许吧——他对孙权是有愧的,所以要为他的天下殚精竭虑,殚精竭虑还不够,要把这条命也拿来补偿他。他们都老了,过去的事情越来越模糊,但总有那么几个片段,是历久弥新的。陆逊想起小时候随父亲收租去到乡下,乡下人在土房子里点的油灯,那一汪清潭上站着一簇火苗,小小一粒把不大的屋子点亮,陆逊就这样想着想着,直到光焰笼罩了他。[sell=1][/s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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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三弄 威望 +7 2019-12-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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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9-11-24  
额……看到开头突然就不敢看了……(捂脸)楼主原谅我,好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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