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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钺桂 2019-07-19 21:38

[原创] [权肃] 肃肃风引

写在前面的话:
1、别问我为什么取了个像言情烂俗小说的名字……《世说新语·容止》言嵇康:“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因为有鲁肃的名字而且我觉得这句话比嵇康更适合鲁肃就拿来化用了orz
我上一个大坑的主角叫秦敬……就是因为鲁肃字子敬……
2、前半部分基本是鲁肃个人中心向,后半部分是权肃cp。但基本遵从历史~
3、其实发这个第一章的时候我连鲁肃的人设都没构思好。
4、因为实在是太想开坑了所以就写了。
5、我真的好喜欢鲁肃啊!





引子
是黄昏。一行人约有三百余,人马徐行,细弱在前,强壮在后,向南长江进发。此处是山前平坦地带,身后青翠的将军岭茂密葱葱,依稀瞧得见一些小泉涓涓,那是淝水之源。
“将军,将军!”
只见一君被唤,调转马头,随即身子也转过来:“阿瓤何事?又是那帮州官追来了?”
名唤阿瓤的随从急切地点了点头,道:“将军您快去看看吧,这次他们的马匹跑得飞快,直接踏过淝水而来,恐怕不出二刻便会追上我们呀!”


三百人缩减为一百人,原路返回竟然是去与州官直接会面;而原本走在前边的妇孺、老人们,都在一彪人马的护送下仍然徐行着……而另一头,这位将军一百人的小队与州官的追捕会激将军岭脚下,二者人数相差无几,呈剑拔弩张之势。此时天空迫近黑夜,秋风习习吹起,在这山岭脚下又更甚寒凉,仿佛从草木和石缝中渗透一股股冷气,逼得气氛愈加紧迫。
“竖子鲁肃,胆敢带东城四十户人家私自离城,立即缉拿!”
鲁肃一手持弓,一手执盾,驾在马上。面对冲来的擒拿手,随即用盾抵挡住攻势,竟然是岿然不动,他爆喝一声:“且慢!”
声如沉雷灌耳,州官立即停了动作。
鲁肃深深皱眉,似是真诚地道:“中国失纲,寇贼横暴,淮泗间也难以幸免。卿等亦是大丈夫,应当心中有数,不赏有功之人,不责罚有过之人,为何要相逼于在下啊!”那边一人不听他说,截了话头道是竖子胡言乱语,持刀直冲过去。双方立即交战起来,鲁肃这边尽是猛士,州官那边也非是蛇鼠之辈,一时间不可开交。
抵挡进攻不是难题,但鲁肃却不积极进攻。他持盾的手十分灵巧,捉起背后的箭矢就架在右手弓上,引弓突射,划过人前直冲对面的山石——只听得一声碎裂,巨大的灰岩居然破碎了!
箭带风,又气势汹汹,射穿了山石。州官一行皆为惊叹,领头的州官将剑一收,叹了口气。身旁随从面面相觑。只听得他道:“竖子亦有可敬之处,我等概是难以制服足下了。你自去吧,带走的细弱,须待他们好好在江东安家乐业。”州官说着,便带着人马绝尘而去。


壹 引荐江东
江东孙郎,美姿颜,好骑射。故南山狩猎,是江东孙郎的一大乐事。
吴郡小桥流水的多,却不乏有山林险奇。甚至于湖边就有山丘,深秋处其中,常有水波漫雾。鸟兽虫鱼,皆伏其中。这愈加刺激的,就是单骑狩猎,不需任何护卫。
孙策一人一马谨慎行于山中,雾气弥漫,视线受阻,只得耳听八方。忽然间身侧草木萌动,带出诡异的沙沙响声,幽绿的叶在雾中更显得凄诡。孙策眉眼凛凛,将长矛收起,又取得弓箭,搭弓时木头与结绳发出拉扯的声音,已是势在必得的模样了。
似乎这弓箭声音让这猎物害怕,只听得一人叫:“将军!”随即有单膝跪地之声。
孙策放松弓箭,将马头向人那处拉了一些,手却依旧擒着武器:“是何事?”
“中护军回来了,请您至府中一叙。”侍卫双手递呈一份书简。
“公瑾?!”孙策讶然,转而又说,“知道了。”
周公瑾突然回吴郡,没有一点征兆,孙策有些担心。今日偏偏又逢秋雨大雾,狩猎的兴致本也不高,孙策立即打马回头,直奔周瑜府邸。说是府邸,不也就是一处小得不能再小的院子罢了,还要与家人住在一起,除了北向的大门,其余房间都住满了人。便是侍人也因为面积的原因没有几个。——淮泗集团来吴郡只几年,只能是这般寄人篱下了。况周瑜身为中护军,长时间都只能在外镇守,而回吴郡的时间少之又少。
出了山迎了几个侍卫,孙策便匆匆赶往周瑜住处。
不想周瑜竟在门外等候。他见着孙策单骑,阵仗不大,便更迎了上去,一身常服翩翩儒雅,躬身作揖:
“伯符将军。”
孙策快速下马,抓住周瑜作揖的手:“哎,公瑾,唤什么将军啊。”
周瑜半抬头,眼神似乎是瞪了他一眼,看向后面的侍卫们。孙策嘿嘿一笑,状似无奈。孙策遣退了后面的侍卫,和周瑜并肩走进去,周瑜这才说,有一位王佐之才来江东了,就在家中。
孙策一惊:“这就是你匆匆赶回来的原因?”
“是了。这位先生是瑜的友人,瑜为居巢长,去年初冬过东城。军粮告急,三百人无颗粒粟米可食。多亏遇上他。”周瑜稍稍站在孙策之后,跟着他跨进门槛,“旬日之前我听闻他准备从居巢过江来到江东,我便引他东下来到吴郡了。”
孙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此时院门已被推开,里面的人迎了上来。先是周瑜向其问候:“子敬。”那人也道:“公瑾。”
周瑜偏过身去,引荐说:“这是我家主公。”孙策随即致意,鲁肃亦揖礼:“见过孙将军。”
三人坐下,两个侍女上前匆匆摆上了三人酒食,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周瑜和孙策二人并排东向坐,孙策还身穿打猎时的户外衣物,还有厚重的甲胄,不便落座;鲁肃一人面对二人,先行掀蔽膝坐下了。孙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目光还是落在周瑜身上。
周瑜为东道主,就先发话了:“主公,子敬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也帮助过我。如今他有意从江西来到江东,我就带他来吴郡了。”孙策示意知道,也不回复周瑜的引荐之言,大方地抄起酒杯斟满,对鲁肃豪言:“既然来了我吴郡,就是兄弟。来,饮酒!”
鲁肃和周瑜皆是一愣,事先都以为是个政治性的会晤,没想到孙策一开始就要豪饮。鲁肃也给自己满上,冲着孙策干了这杯酒。孙策又大赞鲁肃够意思,又说二人同是江西人,家乡都离得近,更又是一连喝了几大杯,酒盅里的酒眨眼间就少了一半。周瑜弄不清楚是谁在装傻,只好先劝道:“光喝酒不吃菜,对身子无益。主公、子敬,还是先吃一吃菜吧。子敬初来江东,先尝一尝吴郡特有的梅鲚,这肉质一定比江西的鲜嫩。”
“哎,公瑾,你这就不对了,”孙策按住周瑜的胳膊,“我们子敬是江西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口味比江东偏咸。你居然连醯醢味碟也不给子敬备上。”接着又唤侍女,要求庖厨准备两碟醯醢来。
鲁肃欣然接受,还带上周瑜一起,三个人活生生弄成了大排档。后来孙策又嚷着下棋,下棋完了还约定要在第二日跟鲁肃比武。鲁肃一席墨绿色深衣,领口带着一些暗纹,与孙策的坚硬铠甲形成鲜明对比,但鲁肃只道同意了:“能与名满天下的孙将军比武,那是在下的幸事。”言语间没有一点害怕,周瑜在一旁掩嘴偷笑。孙策看他一脸阴阳怪气,忙问他:“你笑什么呢?”
周瑜清了清嗓子:“看来这子敬真不一般,伯符还是走到了比武这一步。”意思大概是“伯符经常跟不一般的人比武”,抬高了鲁肃,暗中却跟孙策开玩笑呢。三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孙策和周瑜推推搡搡地打闹。最后,鲁肃在酉时过半后才回到住处。


鲁肃和孙策都走后,周瑜住处显得静了很多。周瑜长时没回来,今天回了后,府里点上了比平常多很多的灯火,一下子亮堂起来。主屋内,一对鸳鸯正在明黄的灯光下缱绻,原来是周瑜和其妻小乔。
这二人居然在抚琴,还是抚的同一张琴。只见周瑜在琴之左,负责走手音;小乔在右,弹奏散音。若问这夫妻二人为何不琴瑟和鸣,周瑜要答这瑟离琴太远,抚得了琴却抚不了人了。就这样弹了一曲艰涩的《高山》,二人还边弹边聊,只听得小乔先道:“夫君今日宴请孙将军和鲁子敬,我倒是听了个遍。”
周瑜鼻息哼哼:“哦?夫人什么时候学会听人墙角了……”“你这还墙角,三个人好歹也是在屋里,这嗓门可跟外面的擂鼓做何区别!”小乔不服,在周瑜怀里徒劳扭动起来,待周瑜服了软好声哄劝后,小乔又问:“那孙将军这般热情,莫非是打了什么算盘?我看这鲁子敬没什么坏的城府,为何要这样试探?”
只听得琴声突然一阵大的吟猱,声音颤得十分,原来是周瑜听小乔问后,不自禁地吟猱起来。
“或许我们不必挂心,这就是英雄见英雄罢。”
长夜漫漫,一对分离数月的璧人情意绵绵,遂再也不理会这些无关之事了。


文钺桂 2019-07-20 23:19
贰 武战风云
到了第二日,连雨霏霏居然停了下来,秋日阳光正好,温度合宜。在午时日头则最盛,孙策与鲁肃就约定在此时比武。地点是前一日孙策狩猎的北山上,这座山在震泽湖畔,即使是干燥的秋天,也弥漫着些许水汽。本来应该是紧张的比武,到了这湖边,也柔和了不少。
周瑜前一日重见发妻,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听闻中午是伯符与子敬的比武,这就松松散散地束了个发、随意着了个白衣出来围观了。震泽湖畔有诸多小亭,其中一座深入湖心,正对北山,晴好时可以总览北山一面。可以在小亭内歇息饮茶,前山后水,好不惬意。周瑜便在此处坐定下来。
只见孙策还是那个模样,一身银灿灿的甲胄,不是出征时的那种厚重,是轻薄的款式。束了马尾在后头,一张面孔生得俊俏,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即使时常外出打仗,肤色也不见得黝黑,只一点麦色而已。望向那边的鲁肃,玄色衣物外身着棕灰色鱼鳞状皮胄,束发利索,不似孙策的那般江湖人的马尾;一双眼睛没有孙策的醒目,却深邃得不见底。二人都跨在马上,还有一行护卫,纷纷进了丛林里。骏马是小跑,不一会儿就钻进了树丛中。
原来这二人比的不是谁的武功更加高强,是进入到猎场比谁射猎得厉害。且不说孙策是喜爱围猎之人,鲁肃在东城时也常常到南山打猎,二人可以说是难分伯仲啊。
忽的一声,前面蹿过一只野兔。鲁肃正要搭弓射箭,却被孙策叫住:
“子敬。”
鲁肃不解,回头看了一眼,掩饰不住疑惑。那野兔还没跑远,误了这几秒钟,也还是可以射中的,鲁肃亦有些着急。
“我想问问你想如何摆平这只野兔子。”孙策若有所思的样子。
“啊?”鲁肃这下子是真不明白了,“是如何射的,到时看了不就知道了。纸上谈兵有何用呢?”此时兔子已经跑远,已经完全错失了机会了。
孙策就拍了拍鲁肃的肩,二人马并行着往前,一边说:“子敬啊,我已知道你的武功高强,但……我确实是想要知道武功是如何练就的。”孙策的眼神暧昧不明,闪着光亮。鲁肃也不是吃素的,一会儿就知道了孙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也跟着一起打哈哈:“哎呀,伯符将军,狩猎于肃,于足下,都是如此简易的事情罢了。要知道更详细的,岂不是要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去切磋一番?”
“狩猎简单?”孙策狐疑地看了鲁肃一眼,“那子敬觉得,有何事要比狩猎还难啊!”
正说着,一阵骚动声从四周传来,一时分辨不清是何物。此时又倏然风起,将山上山下吹得似乎发抖,湖水泛起盛大的波纹,秋日泛黄的叶片和干枯的树枝剐蹭在一起,一片燥热,稀疏的草木堪堪挡住烈日,好像时刻要火起了。
蒋钦时在护卫队中,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他暗暗地想,孙将军怕不是又要生气了。
周瑜坐在亭子里煎茶,原本是慢悠悠地得趣风雅之事,突来的那一阵风吹来差点把茶炉子都给掀翻了。然后看到了山中场景,暗暗想自己带鲁肃来面见伯符到底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秋日的虎就像这秋天的太阳一般,那虎就跟着那突起的风来了。看到我们一行,似乎就是寻着了仇家向我们冲过来,那时主公和那鲁子敬就在前头,我们都在后头,还未有来得及庇护,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哦?我就想主公还是左右征战的好,不能在这种小小的狩猎中有什么闪失……我差点要冲上去的时候,幼平,你猜发生了何事。”
蒋钦事后跟周泰激动地叙述着,周泰憨厚地摇摇头表示难以猜出。
“我只想到主公会比我快,却没想到那鲁子敬竟比主公还要快!他策马冲去,先射了那老虎的一条腿,也不知他是神准还是瞎蒙的,居然就给他射正了。那老虎断了一腿,然勇猛如常,大吼一声,速度稍逊,直冲鲁子敬人马而来。鲁子敬右手没持弓,就怀着一兜粗壮的老树,整个人从马背上起来了。那匹灰马亦是有灵气,看到凶悍的老虎就知道遁走。好像是鲁子敬蓄意放它跑的一般,之后鲁子敬就从树上跳下,并不与虎对峙,险些要跨坐在虎背上,那一瞬鲁子敬手拿着两根箭矢便戳到了虎之命脉,概是在背后的地方。这速度简直是迅雷之势,别说我了,连主公都未曾反应……啧啧,这鲁子敬真是不得了。”
周泰点点头,最后拉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主公是个什么反应啊?这鲁肃……”
蒋钦道:“主公却没有发脾气,非常赏识鲁子敬的武功,一直在哈哈大笑呢。”


文钺桂 2019-07-20 23:25
毕竟权肃都是射虎达人对不对2333333
“亲射虎,看子敬?”(其实是想要塑造他们两个更多的共同点)

文钺桂 2019-07-21 20:37
叁 暗流涌动
“伯符……”周瑜在孙策旁边转圈圈,脸上挂着不似武将的可爱微笑。一席宽大白衣,加上这间采光不错的议事厅里的阳光,衬得周瑜像个小孩子。——他们两个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孙策但也不理,这天终于将平常箍得紧紧的行武衣物换下,一席碧蓝色的晕染外袍披着,颇有英挺之气。
“伯符,这不也是意外情况,子敬亦是怕你有个万一……”
“哼!这厮分明就是在抢我到手的猎物。”孙策终于说话了,忿忿不平然,“在这吴郡到底谁是主儿?”周瑜毫不试探地拉起他的手,说道:“本就是一场玩乐而已,何必较真呢?况且就如你说的,你与子敬都是江西人,二人说粗一些都是同乡呢,就不必再想这些无用之事啦。”
周瑜知道鲁肃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了孙策的威风,孙策不高兴呢。更不要说二人前一天约定的可是“比武”。以前的狩猎,论武力自然是没谁比得过孙将军,自然是什么猎物来了都要顺着孙策的心意来。这一次居然来了个不认孙策武功的人,自顾自地消灭了猎物,还是这么威风的一头老虎。作为人主,心中自然是有些不平之处的。
后来周瑜硬要带他去一览吴郡的风光,说是自己长居柴桑,没有细细品味过吴郡小桥流水的风光。孙策就哼哼,心想你跟你亲爱的小乔夫人都来过多少次了。
待孙策冷静下来后,二人在河边高楼内下棋。孙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自顾自地说道:“公瑾,你有没有觉得这鲁肃……”

鲁肃暂住的邸院内,鲁肃正在桌前细细端详一张地图。不过半面桌子这么大的地图却被做上了各种标记,地图旁边,还有一封又一封的书信,铺满了整张桌子。鲁肃提起笔,想要在竹简上面写一些什么,却又难以下笔。揉了揉眼,只好又拿起那封刘晔的书信来细细读过:
鲁子敬亲启:
江西乱象,难以企料。扬州士人多轻侠狡桀,郑宝、张多、许乾等各拥部属,尤郑宝最为骁勇果断,才力过人,为一方所惮。宝拥兵万人于居巢,孙策部周瑜属庐江人,恩信著于庐江,亦窥居巢一地也。今策之众已数万矣,乃渡击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还居吴郡,江东恐无所图。荆襄长有刘表,由江夏往江东隘口,有黄祖镇守,荆襄亦不可得。劝足下携部众投一明主,莫要从虎狼之中强取。
鲁子敬:
晔听闻足下随瑜过江,却无投孙氏之心。晔且问足下作何之意也?初,瑜为居巢长过东城,足下慷慨指囷相赠,遂相亲结。然策不同瑜,策之为人骁勇而果躁,好武力而重浮面。足下确系瑜而投策乎?子敬若未曾下定决心,请速往居巢一见。

鲁肃阅毕,将他的随从阿瓤唤了进来,说:“阿瓤,我们过几天就启程过江吧。”
阿瓤纵然面有疑色,却也是应了:“是,将军。”

欲走,便要辞行。沿着最大的那条道路,便到了周瑜住处。周瑜早晨与孙策谈论了有关鲁肃之事,鲁肃自然是不知道,他确实只当周瑜是个一等一的好友,甚至是知音。周瑜从不会寒暄,跟鲁肃就更是不会了,他拿不准鲁肃的态度,至于孙策那边……
“子敬,我家主公是十分欣赏你的,他非常想让你在江东觅得一职。”周瑜句句实话,孙策确实雅奇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鲁肃点点头表示知道,还未等鲁肃发话,周瑜又问:“那你为何要如此着急走啊?”
鲁肃只道:“公瑾啊,你也知道我这回来江东,带了几十户细弱,他们都在江东曲阿安了家,我欲想前去看望他们。况我在东城家有母亲、祖母,我都很久未曾回去过了。”
周瑜默许了,鲁肃的理由却是是合情合理,他亦不好再多留了。只唤侍女把琴拿了过来,说要弹一曲《文王操》,鲁肃也不多想,随即跪坐下准备洗耳恭听。周瑜却把搏拊也塞到了他怀里,说:“帮我打个拍子呗。”鲁肃就笑:“好啊。”
鲁肃就从跪坐变成盘腿,他不太通音律,听琴声听得十分仔细,侧过耳去听,左手重音右手轻音,也非常认真。周瑜一边弹一边瞧,觉得面前这位曾经有恩、处事认真的挚友,绝不是值得怀疑的对象。鲁肃走之前,向周瑜深深揖别:“劳公瑾替我向孙将军作别。”

早晨大约巳时,吴郡小桥中央,策瑜二人在商讨着事。
孙策道:“公瑾,你有没有觉着这鲁肃有自己带兵之嫌?他带来的人马少说也有三百,还有这么多百姓跟从。我亦听到有部称其为‘将军’。周瑜却反驳道:“纵然他有此想法,却也无实际之本钱。”
“为何?”孙策蹙眉。
周瑜道:“我了解之。那我再好好劝他留下来罢。”
孙策磨了磨牙,发出一声闷响:“若是他不乐意留,休怪我不客气了。公瑾,此人是个大患,不能留他回东城——他的根据地。”


文钺桂 2019-07-22 22:10
16岁的权仔和26岁的鲁兔兔终于见面了!!!【比心心




肆 青衣逢遇
出城的道路十分顺利,期间鲁肃还乐滋滋地买了一碗糖粥喝。身边的阿瓤提醒道“糖粥是冬至的时候才喝的”,鲁肃摆摆手说自己啥东西啥时候都吃,不在乎这么多。来吴郡多日,都没有好好尝过吴郡美味的小食。
甫一出城,鲁肃和几位随从随即快马加鞭,城门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行驶到半路,突然有一行人拦住了去路,气势汹汹,舞刀弄剑的模样。他们也并不说明他们的来意,便只是要截人在半路押解回什么地方。鲁肃料想出城才几十里路,定就是吴郡中的人马了。鲁肃不是糊涂人,孙策的态度模棱两可,怕不是他还真的赏识自己,自己在江东不配合,要将自己解决掉?
他只好好言好语地问道:“足下是有何事,要呈如此剑拔弩张之势呢?当放下武器,说明来意才是啊!”
那边领队不容商量的口气道:“我等仅得令,要拿下青色暗纹深衣,绾发高束的出城之人。”
鲁肃就笑了:“穿青衣,束高发,出城之人多如牛毛,你怎就知道拿下的是在下呢?”
“方圆百里之内,就你这一人如此,不要胡搅蛮缠了!”
“这只能怪贵主公指令不明,派你们来抓人却又不告知要缉拿之人姓甚名谁,也是太为难你们了。”鲁肃替对方愤愤不平。
那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还是拔出刀来,要进攻的样子了。
既然得不到亦想要相逼,那就休怪在下要强突了!鲁肃这样想着,便唤身后的兄弟都备好武器。
鲁肃后面的阿瓤忽然指着对面喊了一声:“那边不就是有个青衣绾发高束之人吗!”
众人闻言,皆转头一观,果然见一来人,亦是有卫队跟随。那人身形似乎较常人瘦小,却也骑在马上,还驾驭得很好。看不清面容,却能一眼看出那人也穿的是青色深衣,束发的发簪上盘着似虎似祥云的繁复纹饰,与鲁肃不同的便是他腰上则挂了些琳琅玉器,远远地除了马踏声,还能听到些许玉器碰撞的声音。
那边的缉拿小分队愣了一下,显然他们是认识这个来人的。部属们纷纷看到领头的这人,似乎是拿不准要如何办。
领头的人半愠,扫视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调转马头,躬身揖道:“孝廉。”
被称作“孝廉”的少年示意他们起来,望向鲁肃那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孝廉,这是主公要缉拿之人。”
还未得回复,那边鲁肃已然下马,对着这位孝廉深深作揖道:“见过孙将军。这实属误会呀!在下乃东城鲁肃,来江东揖见友人周公瑾,并谒见了令兄。此次来江东,还想着将家母及祖母迁来曲阿……在下并未做甚逾矩之事啊!”说着,鲁肃回头使了眼色,让几位随自己出行的壮士都下马行礼。
少年眯了眯眼,没有立即回话,似乎惊讶面前这人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此人的外貌却十分和蔼,阳光照在他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躺在上方,深邃却明亮的眼睛被晒得眯了,薄薄的嘴唇抿起。他躬身时间很久,没有紧张的抖动,依旧立得很稳。那与自己异曲同工的青衣包裹在身上,瘦得不像是个被通缉的武夫,倒像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少年见那一行人仍是戒备森严,便摆了摆手说:“收起来吧。”
小分队的人堪堪把武器收锋,鲁肃谢过。少年亦下马,向着鲁肃揖了一礼。鲁肃只道不敢当,近了一瞧,原来真是个少年,小了自己少说也有十岁——身高矮了一头,一双眼睛炯炯,都要带一些少年的老成;与孙策有着相似的俊美容貌,但却说不出地,较其兄多出了几分沉稳。
少年没有笑容,直截了当地问道:“足下识得我吗?”
“是。”鲁肃低眉一瞬,又抬起头回答,“听令兄和公瑾都提起过,道将军您去年便在阳羡当了长官,亦举了孝廉,故方才那位兄弟称呼您‘孝廉’,在下就晓得了。”
朴实又真诚的回答,没有多余的赞美,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慌,少年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绷紧的脸颊有了一丝松懈。鲁肃见了,这才勾起一丝微笑,愈发真诚地望着面前英气的少年。
作为孙策的大弟,少年对这位“东城鲁肃”颇有好感,便下令不再缉拿此人。便有人问道:“孝廉,万一主公那边问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城内又奔出一波人马,快速到了少年面前,作揖道:“孝廉。”
“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少年刚刚的好心情又消磨掉了半分,添上了一层不耐。
“是中护军派我等来的。”领头的人说道,又观察了一会儿现在的形势,不太摸得清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少年蹙起眉头,似乎又在想什么,最后自顾自上了马,牵起缰绳,下令这吴郡的两波人马回城。鲁肃还在马下,还是向少年再次表示感谢,礼数尽周。少年在马上也回以礼貌,向鲁肃说道可走。但鲁肃还是先望着少年一行人往城内走了大约十里后,方才绝尘而去。
两波人马分道扬镳,都不言绝尘而去,马踏起的纷扬尘土依旧漫遍了城郊荒野。



文钺桂 2019-07-23 21:29
伍 秣陵江上
“你怎么能擅做主张!”孙策大发雷霆,孙权站在一旁低着头,默默承受兄长的数落。孙策骂了几句,发现孙权不反抗,也没有其他动作,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抬起头来!”
孙权便抬起头。孙策质问:“你说说你这是为何?”
只见孙权嘴唇翕动,似乎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最后说:“兄长,是我不好,都是我的过错。”
孙策吃了个软钉子,气势少了半分,一时间没有回应。后来他似乎想起什么,便问道:“你如何回来这么早?不是让你九月十四再回来的么。”
“阳羡前几日阴雨连绵,还时常有大风,不便走太湖水路,我便想提前两日走陆路回来。未曾想昨日便放晴了,行路速度竟与水路一同,便早到了。”孙权说,“不光是母亲过寿,前几日亦是重阳,我就想提前回来总不至错……没想到城门外碰上此事。”
这时周瑜听闻孙权提前回到了吴郡,料想不好,自己和孙策派去的人一定都跟孙权照面了。好巧不巧,权仔偏要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不是让他十四再回来的吗。这下好了,看这两兄弟怎么演戏了,自己也要掺和进去——算来算去,还是鲁肃不让人省心;咦举荐他来的不是自己么。唉。
匆匆跑到议事厅外,远远就瞧见孙权在面壁,孙策在一旁,果然是。周瑜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然后小步快走,庄重地走进议事厅里,就如文武大臣开会那般正式。
周瑜行了臣子礼,把敝膝掀起跪坐在地,双手轻轻放于头两侧,因为对着地面,他发出的声音变沉闷了些,带着嗡嗡的声音:“主公。”
孙策与孙权皆是一惊,孙策忙跪坐下来,扶着周瑜的双臂,着急道:“公瑾,你这是做什么?”孙权亦低头跪坐下来。
被孙策拽着不情不愿地起来,周瑜就开门见山:“此事无关大弟,是瑜擅作主张放子敬离开,请主公恕罪。”
孙策一时无言,只好半怪罪半无奈地说:“算天放他一条生路,公瑾,我不会怪你。”
鲁肃本想直奔居巢与刘晔会面,实际上他并没有去曲阿的打算——骗了那位青衣少年,他还有些介怀……不想在秣陵休整、准备渡江时鲁肃居然收到了家中的来信。信中道东城百姓皆受州官剥削为害,袁术所统领的江淮地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加上今年秋收并不理想,老百姓几乎已经无米下锅了,不巧的是疾病流行,许多人一病不起。
鲁肃又放弃了西进的渔船,直接渡过江去直奔家乡。船夫惊异地望着鲁肃,还是问了句:“临淮这样乱,先生你怎么还要过去呀!”
鲁肃可谓是焦头烂额,没空回答船夫的问题,他只问道:“临淮现有多少人过江来了?”渔夫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抬起头想了想,说:“过江的不少,都是些大户人家,也有见到流亡逃难的,我这几天都载过好几家了,都是没给载钱的……唉,我与他们不都是漂泊的可怜之人吗,都是一样的,我就载他们了。”
秣陵江边上,空气氤氲,加上这令人窒息的火辣阳光,闷热的水汽蒸发扑面而来。加上长江的鱼草腥味,更是令人不快。
渔夫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今年秋日较寻常更加闷热的情况,似乎前段时间的秋雨下得多凄凉,此刻就有多闷热。以前死的人都是漂浮在江面上,如今这些归西之人都是倒在江边的草丛里……
生逢乱世,为之奈何。
鲁肃抓紧了家中来信的书简,竹简其上硌手,好像字字诛心一般。


文钺桂 2019-07-29 10:08
陆 离城三月
回到东城,鲁肃的“待遇”可就变高了许多,甫一入城,就有人高喊:“鲁先生回来了,鲁先生回来了!”
东城大体的模样与鲁肃上一次见到的模样差不离,但是经过了秋旱后,人们的脸划上了几道枯槁。原来不拄着拐杖的人亦拄着拐杖;原来不驼背的人如今驼着背;原来头发乌黑的人如今满头枯白……这才三个月啊!鲁肃的心似乎被人拧成了一团,汨汨地流血。
城中半刻钟的时间就几近于万人空巷了,都在争着和鲁肃打招呼,他们即使受到了挫折,但他们依然会用笑容迎接鲁肃——这位是东城的大恩人,鲁家曾经是东城最有地位的家族,他放弃了家中万贯家财,将这些宝贵的钱财散尽,平均分给东城每一户人家,他曾说“现如今时局动荡,自己存着这些财产,总有一天也会什么东西也买不起的”。他还会带领东城年少的男儿习武、学习经书,其他妇孺亦可以学习,他曾说“现如今时局动荡,要是有人侵犯我们东城,男儿就上去用拳头教训他们,其他人便是那军师,克敌制胜也需要智慧”。
就连有些权势不如鲁家,曾经说过:“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 的顽固酸儒们,也在困难时接到了鲁肃的接济。
一位莫约耄耋的老妇人撑着竹仗驼着背快步走来,那竹仗弯弯曲曲,但还是比她高出一头。鲁肃想唤她走慢一点小心摔了,那位老妇人即使弓着背,也还是要向鲁肃行礼,用几乎没有牙齿的嘴糯糯地说出话来:“鲁太夫人在……在里面嘞!”
鲁太夫人,便是鲁肃的祖母。鲁肃颔首,表示知道,便匆匆下了马,一只手牵马,一手扶着老妇人,往屋内走去。此时祖母走出来,鲁肃深深行礼,眼和眉底顺,祖母示意他起来之后,鲁肃便露出了深深的笑容。
祖母也与东城其他百姓一样,似乎变得憔悴了。以往,祖母都是发髻高束,庄重的深色曲裾围绕着瘦削而又高挺的身子,简朴的头饰里散发健气的精神,还有一丝丝威严。祖父已经过世许久,鲁肃的父亲也追随其父亲归西的步伐,因此这位女性是一位很坚毅的女性,她和鲁肃的母亲将鲁肃带大,而撑起整个鲁家。
“奶奶。”江淮官话里的“奶奶”是阴平调,发出有些像“囡囡”的发音,竟然有些像小时候的声音了。
祖母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可以猜测其情感的表情,依旧是那严肃的模样:“肃儿,回来便好了。”
一旁的百姓们都点点头,都不由自主地说:“是啊,是啊,回来便好了。”
然而鲁肃回来后并没有让东城的疾病马上停止流行,他让各家各户都将水烧开了喝或者是煮菜,但收效甚微——因为东城已经早不是殊俗,打来的河水要烧开,已是大家的共识。或许是没法吃饱,人们都羸弱孱瘦,抵御不得外界凶毒导致疾病流行……
刘晔那边还经常来信催他去居巢。鲁肃扶额,自己撒的谎居然一语成谶,似乎真的要把家人迁到曲阿那边避一避了。
祖母并不在乎他人对自己孙儿的评价,她只教了鲁肃该有的学识。鲁肃这孩子从小便无书不读,不仅限五经六艺,什么阴阳、道、兵、墨、法都乐于拿来研读一番,祖母是欲教也无从下手了。然做人之礼,祖母与母亲都教他甚多,因此无论鲁肃多狂傲奔放,只要他为之事是有利于百姓、有利于天下的,鲁家长辈绝不阻拦。鲁肃决定散尽家财的时候,祖母亦尽全力支持。
鲁肃不在东城时,祖母就常去百姓家中嘘寒问暖。即使鲁家在东城已无财无势,但东城人民依旧将他们当做恩人,也不自觉地都对鲁家行拜礼。
鲁肃接祖母回家后,便着急说:“奶奶,孙儿欲将您与母亲一同迁去曲阿。”祖母一凛:“那便是江东那边了……你前些日子渡江去见那孙策,他待你如何?”
“奶奶放心,那孙策是个讲义气之人,但孙儿觉其过于果躁,是英主而非明主。”鲁肃答道,“将您与母亲迁往曲阿之事,我已与周公瑾商量过,是当下最妥当的选择了。”
祖母点点头,又担忧地问:“肃儿你不是说要在东城建一方幕府……以立足江淮么?现如今江淮这局势不甚明朗,东城城小难守,你心中到底有几分把握?”
鲁肃只得哀叹一声,说:“我瞧见东城百姓如此,我才发觉自己似乎只欲还其太平,而非统治之人啊。奶奶您放心,我将您与母亲迁往曲阿后,立即乘船赶往居巢,与刘子扬一见。”
一听刘晔的名字,祖母便放下心来,抓紧鲁肃的手便说:“好,如此甚好。我立即与你母亲收拾铺盖,尽早出发!”

文钺桂 2019-07-29 10:17
我要说明一下鲁肃说的话的含义:
散尽家财后鲁肃说的那句话是有道理而且很实在的,其实不是为了哄百姓开心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通货膨胀。

预告一下,下章刘晔要开大招了。

文钺桂 2019-07-30 22:31
柒 山雨欲来
鲁肃在东城不到半月,又要离开,且还是带着鲁家前辈——东城即使今年收成不好,百姓们也绝不会认为他是带着家人去逃难。
走之前又有一帮百姓送行,颇为闹腾的不是普通百姓,是以阿瓤为首的东城的年轻男孩们……
“鲁先生,请带上我一起去吧!这样就可以一齐去杀敌了!”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那肯定是要保护鲁先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将军……”
阿瓤弱弱地跟在男孩们后面唤着鲁肃,鲁肃对于每一位男孩子都笑着回应了。他对阿瓤说:“阿瓤,与我出去三月,这趟回来是不是你母亲病了?”阿瓤便回答是,鲁肃担忧地说:“那便别跟着在下了,回去陪你母亲罢。”
阿瓤得了许可,如释重负地笑了。还有别的孩子,还是穷追不舍地要跟着去“做英雄”,这些孩子小的十二三岁,大的则刚弱冠。鲁肃不愿意让他们跟着自己东奔西跑,还并不知道这是否是有用的奔波,便将他们一个个劝了回去,他们的家人大多数都是生着病的。
只有一个孩子,还未弱冠,不过也是接近弱冠的年纪。他紧跟鲁肃不舍,鲁肃劝了他几句,却劝不动。转念一想,在东城似乎很少见这个孩子。
“孩子,你家是住在哪里的呀?”鲁肃问道。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是在城西村吗?”鲁肃猜测,对方点点头。
“那还是不要跟着出来……”鲁肃话还未说完,那个孩子便退出几步,稍微宽阔的地方,搂出藏在背后的一根短棒,翻手便转了短棒几圈,那短棒出的风令身旁人都远离几步。但鲁肃却看他没有伤人之心,一招打到的是空中的纤尘,人和短棒皆在车马官道上掀起一阵尘土。最后他左腿一抬起,比棍棒还要高,那武器也跟着腿一并下去了——要是对面有对手,概是肩处和身体处二处受创。
少年不语,只展示身手,鲁肃下定了决心,说:“好!你跟我一起去吧。”
居巢 刘晔府邸内
听闻曹公派遣使者来江淮,扬州士人争相宴请。
几案前,刘晔与使者案前论及大事。刘晔身穿正式的朝服,是依据时令的秋白,中衣的边缘有黑白相间的纹饰,素雅而简朴。曹公是很重视江淮地区了,派来的使者都是说客级别的,刘晔作为扬州名士、皇族后裔,与其论谈得十分开心。
然平静的探讨没过多久,似乎本来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走势,屋外传来行走之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刘晔立马压低声音向使节说:“先生,这便是刚才与您说的,帐外十有八九是郑宝——他是来找您的,此人野心不小,但却只会剥削百姓、利用士人,想要借你我之威信将百姓都引渡江南去。”
使者点点头,表示知道。二人都确认好了眼神,使者这才唤人去打开院门。
来人果然自我介绍名为郑宝,气质像深藏在山林之中的山贼头子,长相凶悍,右边脸颊上还有一道可怖的刀痕,头上短茬很难束上发簪,但还是稀稀落落地梳了一些上去。刘晔在帐内、使者身后,看到郑宝便很不情愿地揖了礼。
使者揖礼之后起身,才被吓得不轻——原来郑宝此人身后跟着几百士卒!眼睛左右扫过,看来不止六百人。然此事竟在刘晔意料之内,刘晔早与他说过郑宝会带兵前来“拜谒”,果真如此。
郑宝先说话了:“鄙人宝,见过曹公使、刘先生。我还道世人寻不见使节去了哪里,原来是刘先生先藏在自家宅邸里了。鄙人也想与曹公使认识一番。”
“哎,将军这是什么话,”使节机敏,先接过话头,“我与先生,都喜爱淮南王所著《淮南子》,这不,说起来便没个日夜,忘了时间。”
郑宝豪爽地哈哈大笑:“哈哈哈,鄙人只开个玩笑,请您不要放在心上。这儿提上来的,有好酒好肉,还请您与刘先生不必客气。”
“那边请先生与将军都移步内室吧。”刘晔不知何时走了上来,“不过,您身后的……吾家中内室狭小,还只能委屈他们坐在中门之外喝酒吃肉了。”


爱煦 2019-07-31 10:16
wow,现在还有人写权肃,可以说是非常感动了
靴靴楼主,楼主要坚持呀,mua,爱楼主

文钺桂 2019-07-31 13:44
捌 血溅秋白
刘晔为主人,自然东向坐,使者与他一道;郑宝南向坐,面对中门。酒菜上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似的。刘晔的内室着实不大,摆了书桌、书架,装了相当有分量的书简,甚至几案上的一些笔墨纸砚还没来得及撤走。但越是平常的摆设,便越显示出这场酒宴的不同。
刘晔先站起来敬酒:“今日喝酒助兴,还请使者大人与郑将军都不要客气,请——”
若问男子谁不爱喝酒呢?郑宝却出乎意料地只浅抿一口浊酒,回答道:“鄙人不喜饮酒,此番送酒来是让两位先生尽兴的。”
“哎,这是什么话?哪有男子不爱饮酒。”刘晔则继续劝。
“句句属实啊。”郑宝说,“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鄙人一喝酒啊,那背后,还有脖颈处,不出半个时辰便会长满红疹,奇痒无比。”
刘晔吃了个软钉子,只好给自己夹了块肉。
鲁肃到达曲阿后,立即从京口逆水而上,好在是秋日,水流不那么湍急,半日不到便到了距离居巢最近的口岸。再行两个时辰的陆路便能到达居巢。
没想到甫一到居巢,便是守卫森严,里里外外全站满了士兵,不立旗,且还有两波不同的人马。鲁肃心里暗想不对,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进城。居巢是为军事要地,与吴郡、东城都不同,没有用于防御的城墙、壕沟,反而处处是堡垒,一个个堡垒连接在一起,便是城门的样子。因而城门显得非常狭小,门口还巍然树着两把火焰,熊熊燃烧的样子,发出噼啪的声音。
果然被守卫细细地盘问了一番,鲁肃如实回答:“在下乃是东城鲁肃,刘子扬先生之好友,先生二旬日前便唤我来居巢会面。”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
鲁肃便又拿出属于刘晔的玉佩,这才得放进去。鲁肃直奔刘晔住处,但是一路上却看到几乎是一个军队数量的士兵,鲁肃暗叫不好,慌乱之中想刘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然仔细瞧着,这些士兵受伤的多,有年轻人,亦有年纪很大的人。他们的面容上没有必胜的决心,更多的是无奈从军的惆怅。鲁肃决定停下来,下了马询问。他逡巡着,最终轻轻地问了一个头上绑着绷带的小伙子:
“足下是哪里人?”
没有问他们是隶属何人的兵卒,而是问其家乡何处。那边答道“淮南寿春人”。
鲁肃又问:“寿春还算富庶之地,因何参军?”
那年轻士兵回答着,便带有嗫嚅之声,其他士兵亦跟从着回答了,他们都道:
“是那郑宝,非要逼我们参军,淮南郡、庐江郡许多村庄都不能幸免。常常是春耕到一半,便被抓走去当兵,回来的时候耕种的一半无男丁大理,全都冻死;剩下的土地撂荒,长满了野草,割也割不完……如今我这一身伤,如何再能下田种地去?村中男丁愈来愈少,都被抓去参与这乱世的战争了……”
酒宴进行到一半,油盐不进的郑宝让刘晔头疼,自己的计划难以实施。仆从已经进来了三次,问自己要不要实施计划,刘晔只能让他们待命。望着郑宝那一脸得逞的眼神,刘晔就气都不打一处来。
仆从进来了第四次,却不是问暗号。
“先生,鲁先生来了,就在院门外。”
刘晔一惊,暂时离席。
“子敬!”刘晔一路小跑,打开了院门,全然不顾中门外有郑宝的几百重兵。
“子扬,抱歉,是我来晚了。”鲁肃亦小跑相迎。
这时刘晔出乎鲁肃意料地凑上前去,扶住他的衣领,好像故意大声说:“子敬你奔波了这么久,你看,衣衫都乱了。”紧接着便在他耳旁轻声说:“郑宝在我内室,还有一位曹公派来的使者,我欲斩杀郑宝,在门外设了壮士,此人作恶多端……我一会请你加入宴席,你可要全力帮我。……谁让你来这么晚,我原本就是想找你商量此事。”
“郑将军、使节先生,这是晔的友人,鲁子敬,鲁将军。”刘晔介绍道,鲁肃也揖礼。
“啊,听闻鲁子敬大名久矣,今日才得以见面,幸会之至。”郑宝道。
“既是刘子扬之友,看来定也是不凡之辈。”使节说。
鲁肃一一回过,朝西向侍坐。但看刘晔已经喝得脸红扑扑,刘晔一向不胜酒力;使节亦是如此。而郑宝眼神中却一脸清明,丝毫不见酒醉之态。
如果说郑宝对刘晔还有一丝尊敬,那么对鲁肃则完全没有尊敬之意了。鲁肃早已散尽家财,不论外貌或家庭早已与平民无异,知晓他曾经是世家大族的人少之又少。郑宝对鲁肃凶悍的脸色毫不掩饰,甚至于刘晔都有一些担心鲁肃的安危,朝他这边望过来。
鲁肃却眼神示意他不要慌乱,实际上自己进来,才会给他可行刺的机会。
“郑将军,在下在院外偶遇了您的一些士兵,他们都是淮南郡人,我想您也是吧。”鲁肃先敬一杯酒,喝干了以后继续说,“他们跟您皆是同乡,您为什么要置他们于死地?”
“哦?我给予他们军饷,让他们有衣穿,什么叫置其与死地?”郑宝睥睨一眼鲁肃。
“淮南郡收成一向较南边好,土壤肥沃。我只见您麾下这些将士伤残无数,面有惆怅之色,绝不是一支可以致胜之师。我只听他们道家中田野无人耕种,野草长满了屋子,我且问您——为什么要打破百姓的生活?!”鲁肃吼了出来。
郑宝睚眦欲裂。刘晔无暇惊讶,立马下了一个暗号,玉珏破碎,外面刘晔壮士还未得进来,中门外的郑宝士卒便先冲了进来——伴随着瓷碗、酒器的破碎和碰撞声,要包围刘晔和鲁肃的军队已然就位。
鲁肃严阵以待,但他的武器已经放在院门外,刘晔掀开外面长袍,里面竟有一把青玉佩剑——
要杀手进来已来不及!刘晔掀开进食的案桌冲上前去,佩剑出鞘,向郑宝的左胸刺去!
顷刻间血柱喷涌,刘晔的秋白朝服染了一片鲜红。

文钺桂 2019-07-31 13:50
嘿嘿嘿,其实四年半以前我就入坑了,然后就一直是心中的白月光……后来论坛就也一直进不来,一度丢失了以前的文……就决定自己写了233

不过这篇文有点慢热……大概还要过个五六章才真正进入权肃的场合咯,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继续往下看23333

请不要理我谢谢 2019-07-31 19:34
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啦!!所以看现在是谁搞谁的啦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很好奇子敬突然如此失态是为了刘晔能动手???_(:_」∠)_还是说单纯的年轻血气方刚??
顺带吹一波太太!!真的我要跨网址追更啦哈哈哈哈
顺带一提我等您的权肃217年啦哈哈哈哈


文钺桂 2019-07-31 23:38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支持~o>_<o
没错,鲁肃就是为了刘晔能动手,因为那时候刘晔已经快喝蒙了然而郑将军还屹立不倒,刘晔就算跟他撕破脸皮,郑将军也不一定会动手,但鲁肃来撕破就不一样了!
跨网址的话~不知道是从哪里跨过来233我在lof和微博都有更!

请不要理我谢谢 2019-07-31 23:58
原来如此
在下是从lofter来的,就是那个您lofter下面评论最吵的那位
所以太太请加油,我等您的粮

文钺桂 2019-08-01 00:10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啥要这么认真在这里回,是因为这里太冷清了吗*^_^*

请不要理我谢谢 2019-08-01 08:43
不我只是来催下文的(?)
所以请您看在我不辞劳苦跨网址的份上(?)加油更新?

文钺桂 2019-08-01 13:46
权肃终于在同一章出现了。


玖 一潮浪平
底下兵士见到刘晔提刀杀人,无不惊慌失措,骚乱异常。刘晔见如此,依旧很是镇定的样子,竟斫下了郑宝的首级,说道:“敢有动者,与宝同罪!”
众人噤声,大多数人都被吓退回了营帐里。
刘晔的仆从和他原本安排的壮士都上前来,在他身前行拜礼。刘晔神情平静,声音却掩不住疲惫:“扶我下去更衣罢。”
刘晔走后,鲁肃这才起身,对壮士说:“这郑宝生前虽作恶,但好歹也是一方枭雄,你们把他的尸身好好葬了吧。”
鲁肃一直在刘晔的卧房外转圈圈,一听到动静就喊:“子扬。”刘晔便打开了门,只着中衣,请鲁肃进屋。鲁肃甫一进便着急道:“子扬你如何亲自动手,这是连我都没想到!”
刘晔举手打住:“我亲自动手,原本就是在计划之中。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个郑宝居然不喜饮酒,实在是失算不得办法了。我不配合之,日后他定要杀我。”
鲁肃点头,沉默不语。刘晔又说:“子敬,你可是有什么事耽误了你来居巢?”鲁肃又将家中和东城的事讲与他听,并说:“奶奶听到我要来找你便放了心了。”
然刘晔竟直白地问:“子敬,我只想听你的实话,你到底还想不想自己拥兵?当今时事,容不得你犹豫了。”鲁肃又陷入了沉默,刘晔上来抓住鲁肃肩膀:“现在郑宝那麾下兵士,你都可以拿走。”
刘晔的眼光尖锐,逼得鲁肃不得不与他对视。片刻后鲁肃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呢?这本应该归你,若是询问众人意见,也应该推举你才对。”
“汉室衰微,我空有这刘姓虚名。何况我没有修习武功,不能直接领兵。”刘晔真诚地说。
鲁肃也真诚地回答:“子扬,我……我不能统领这些军队。他们都是郑宝强征来的,如果他们能回到家乡过安稳的日子,他们为什么要出来接受无谓的战争呢?”
“这也是你不在东城带兵的理由?”刘晔质问。
“是。”鲁肃亦回答。
“可是如今东城也非昨日,就算不打仗,百姓的日子也很难过。”
“那我便举我之力帮助他们,这样且还有一命可活;若是打仗,则妻离子散、生灵涂炭……虽说这乱世战争频繁,但,我鲁肃不想做这个让他们送死的恶人。”
自此,刘晔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勋。
时间轴倒转,到农历九月九这一天。孙坚和吴夫人所生的五兄妹为吴夫人过寿。
孙坚去世得早,这几个孩子除了孙策,几乎都是在吴夫人的庇护下长大的。因此孩子们对她都是敬爱有加,就连远在阳羡当长官的孙权也回到吴郡。吴夫人在家庭内部举办完聚会后,还非要在堂上举办酒宴,命所有将士休沐三天。
“母亲偏心,只给将士们休沐,我一人在阳羡这么累,都没有假期!”孙权不满,并且英俊地翻了一个白眼。
孙策扭他:“有本事你小子别回来了!说得好像回来不是放假哦。”
“那不一样,”孙权竖起手指左右摆了摆,“回来比在阳羡还累,一天就要被张叔歹去读四书五经。”
“哈哈哈哈哈很好,我这就让子布给你多布置点作业。”孙策哈哈大笑,被旁边的周瑜用手肘顶他的肋骨。
吴夫人一直在一旁笑而不语,看着这兄弟俩耍宝,而后说了句:“是不是应该给权儿娶个亲了,权儿年龄也不小了。”
孙权瑟瑟发抖:“母亲,我还小。比起这个,不应该是给我起一个表字比较重要吗!”
吴夫人微笑:“文台已早早给你拟好了表字,你小时候就有人说‘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你父亲开心得不得了,立马给你取了表字。”
孙权瘪了瘪嘴,表示给自己十倍的工作量也不要早早娶亲。


请不要理我谢谢 2019-08-01 14:13
我为太太打call!!虽然没有对手戏但我依然很高兴(?)
夸太太勤奋更新??

文钺桂 2019-08-02 11:26
拾 痛失至亲
鲁肃从小就看着祖母和父亲接济百姓。后来父亲去世了,三岁的鲁肃就守了三年孝,祖母就独自去帮助别人。
等过了守孝最难受的日子,鲁肃就成了东城的孩子王。孩子们不讲人情世故,不会因为鲁肃是世家,便阿谀奉承他,让他当孩子王。鲁肃当上孩子王,是拥有绝对实力的。
——一日上树能千回
九月,梨树结出了一个个敦实的梨子。江淮地区的梨与其他地方的不同,皮薄酥脆、果实饱满,因此摘一筐下来,比一个总角小儿还要重上许多。
“让我来——!!”鲁肃一把推开要爬树的那个孩子,自己三下五除二爬到树上,灵巧的身体甚至让树叶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哼,我也可以!”被推开的小孩子也争着爬上来,鲁肃便伸个头下来跟他说:“有本事,就跟我比谁摘得多!”
鲁肃把自己的领口装满了梨子,把规矩的中衣撑得活像个肚兜。与他竞争的孩子显然拿不了这么多,往衣服里塞了几个就觉重的不得了。
呼啦——梨子全被倒在了篮子里,鲁肃紧接着又爬上树去,这样反复了四五回,对面的孩子轮流着都爬不动了,鲁肃还在爬上爬下。他还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们都不动啦?比赛还没结束嘞!”
孩子们都摆摆手说不玩儿了,一溜烟的功夫全都跑回了家。
“肃儿!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候祖母跑来,看见鲁肃一脸灰头土脸,中衣里塞满了梨子,忍不住扶额,上前把梨子放下,一把把鲁肃揪起来,“回家去,你的书还未曾背完!”
“啊奶奶……放过我吧,我是真背得了!”鲁肃挣扎。
“奶奶,这些梨子送给你!”鲁肃突然有咧嘴笑起来。
祖母愠色少了些,嘟囔着“算你这孩子还识趣”把鲁肃放下来,想蹲下拿起鲁肃摘的那满满一筐梨,却发现扛起来了,十分吃力。鲁肃便说:“奶奶,让我来!” 他先抓了几个放在自己衣服里,剩下的就能轻松搬动了。祖母很惊讶,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然而回到家还是被叫去写几何题,鲁肃欲哭无泪。可是看见祖母严肃的脸庞,鲁肃只好乖乖低下头写字儿,全然没有孩子王的神气。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艰涩的几何图前面放了一碗梨子泥,说:“乖肃儿,奶奶亦是为了你好哟……来吃梨子,今天你摘的。”
“谢谢娘!”鲁肃眉开眼笑。
鲁肃惊醒,天空已经大亮,他确实是几天没睡过超过三个时辰的觉了,前几日一直在江上漂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这一觉睡得不踏实,肩膀和颈椎像被人锤了n拳。
见他醒来,跟他一起来的少年便进入房间,阳光顷刻间照进柴门里,那孩子寡言,今日却说:“先生,有您的信。”
鲁肃看到信却如晴天霹雳,两手微微颤抖。
“先生,怎么了?”
“奶奶……奶奶她……”鲁肃合上眼,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眼泪涌出。
鲁肃便离开居巢,去到曲阿,将祖母的灵柩还葬东城。回城时迎送的人排成长队,江东周瑜亦前来吊唁。
“子敬……”周瑜想说些什么,他看到鲁肃但跪坐一动不动,头稍微低着,不论谁前来吊唁都是维持此态,活像块木头。他的母亲坐在旁边,看他如此,也默默不言。
周瑜就陪着鲁肃一道跪着,到了将近打更的时候,鲁肃才对周瑜说:“公瑾,天晚了,请回去歇息吧。恕我照顾不周,没有好好接待你。”
一更时已少有人来,周瑜才说:“不,子敬,我特地等着,是有话要与你说。”
鲁肃与他母亲对视了一眼,鲁肃似乎是在征得母亲同意。而后母亲点了点头,鲁肃才示意周瑜开始。
“子敬,实不相瞒,当初你过江来,伯符是真欣赏你的。不过他却怀疑你要私自带兵,独称霸王,才对你有所忌惮。我相信你的为人,若是你决定带兵,你一定会坦坦荡荡地昭告天下,而不会依附于江东私下里积蓄力量。但你又回东城、去居巢,我一直把不准你的动向。现如今鲁太夫人病故,子敬你守孝三年……我欲诚挚之至……请你三年后来江东,辅我江东一臂之力!”
周瑜行拜礼,鲁肃没有急着唤他起,似乎是对周瑜的话陷入了深长的深思。反而是母亲将他扶了起来。

文钺桂 2019-08-03 23:37
权肃见面了!!!!!!!!
上表内容纯属胡诌。


拾壹 青衣玄衣
建安五年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啊。”张昭穿着白色戴孝衣,在孙策的灵堂外走来走去,一副焦虑的样子。
灵堂内,有吴夫人和周瑜坐着,敛着悲痛的心情,只有来吊唁的人放声大哭。孙策生前英武异常,也是个讲义气的人,故记得他、纪念他的人都异常多。
张昭回望一眼灵堂内,见有序无乱,便走到一个地方——正是他所担心的孝廉……哦不,现已经是少主的孙权住处。
果然,又哭了。
只见这位少主,穿着白衣,领口松开了许多,泪痕在脸上一道道沟壑似的,对着兄长赐的兵符等权力之物无所适从,全然没有一点儿人主的样子。
“少主公啊……”张昭揖礼也不做了,快步走近,关切地看着孙权。而孙权对“主公”没有概念,听到这话还发愣,接着便是迷茫地不停摇头。
张昭心想,少主公这个样子怎么能镇住那些猛将们,便说:“少主公,你不能再哭了。再犹豫,江东可是真的不保了啊!”
可这句话偏偏就戳到孙权的痛处,他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吗。便又哭起来,还很没骨气地说:“公瑾哥和母亲都不理我了呜呜呜……”
张昭赶忙哄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们现在只是在忙着罢了。少主公你赶紧振作起来,他们便会教你许多。”又说:“你身为伯符将军之弟,现在主要就是担当起他们之前留下的功业。如今天下沸腾,满山都是盗贼,少主公哪能独自卧伏悲戚,逞匹夫之私情呢?”
此时门外突然有侍人推门而入,也不注意屋内有何人,端着餐盘说:“孝廉,该进食了。”
张昭背着手斜睨他一眼:“让你进来了吗?”紧接着叹了口气,少主公这个样子千万不能被传出去啊,要不然后果……
张昭觉得自己在伺候一个傀儡。叫他吃饭,叫一声便吃一口;唤他更衣,说腰带便脱腰带……最后张昭忍无可忍,直接上手把他汗湿的中衣扒掉,换上新的后,强硬地又塞上玄色外袍——
孙权又落泪:“不行,我受不起……”
张昭就把腰带勒得死死的。
废了好大劲把他弄上马,张昭才觉得,伺候孙权不是最难的事情。
列军出巡,文武大臣悉数来到,当然也有不服新主而拒不来的。孙权看上去依旧没什么精神,但起码他已经止住了眼泪,一动不动地,眼睛看向远方,但又不知望向何处。
上了高台,张昭便拿出书简,高声念自己写给大汉朝廷的上表:
陛下广播高泽,不遗细节,以前吴侯策袭爵,兼典名郡。仰荣顾宠,所不克堪。然策福禄浅薄,乞以其弟权带之吴侯之名,定思竭微命,尽全之力护朝之东南。……
孙权最终向群臣深揖:“孙策之弟权,谨此承父兄之业。”
周瑜和张昭则带头,行臣子礼。
孙权回到房间,几案上第一次,有了以“主公”为对象,所收到的文书。打开一看,竟然是周瑜所给的,孙权很兴奋——回想起今日的臣子礼,他眼眶又发热了。
信中说,周瑜给他介绍了一位“谋士”,还特别强调了是给“主公”引荐的第一位贵人哦——不过身为人主,还是要有广罗人才之心,必须要到吴郡的邸舍去寻他一见,让对方看到你的诚意。
孙权把书信一扔,骑上马绝尘而去。
鲁肃正在邸舍内沐浴,公瑾叫他来吴郡,总是十分匆忙的。赶了一天路才堪堪能在宵禁之前赶到吴郡,一身尘土,得闲后他才好好沐浴一番。
突然外面有伙计敲门,唤道:“鲁先生,有客求见。”伙计说着还望望身后那个穿着玄色外袍的新任主公,狐疑又胆怯地又唤了鲁肃一声,只说是“客人”,非是主公。
客房内传来一阵泼水之声,还有穿衣的西索声。孙权默默扶额,好像来得不太是时候。只听里面声音闷闷的,又熟悉的清亮:“请君稍后片刻,肃更衣便来。”
打开门的一瞬,鲁肃和孙权二人对视——都惊了。身着青色深衣的鲁肃没有反应,只抬起右手来想要指一指对方,孙权就后退一步,在窄小的邸舍廊内深深作揖:“孙权……见过先生。”
鲁肃那一刻就想,这是“见过”还是“见过”呢?


文钺桂 2019-08-04 23:11
拾贰 秋梨蜜膏
“鲁肃见过少主公。”鲁肃也回礼,但觉自己客房简陋,便没有请孙权落座,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想到孙权回大半夜地来访,他有些手足无措。
孙权则把他往里请:“我是专门来拜访和请教您的……额……似乎有些打扰……”鲁肃会心一笑,便请他进客房内落座。屋内因沐浴的关系,蒸汽未退,整个屋子里氤氲着闷热的蒸汽,还有些皂角的清香,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鲁肃觉得有些拘谨,毕竟自己才刚刚……而且更尴尬的是,这个客房很小,没有专门用来写字讨论的几案,若是论及大事,只有把几案放到榻上去,二人对坐于榻中。
没办法,鲁肃兀自搬了几案到榻上放着。
不等鲁肃自责什么,孙权却如何也落座不下来,上面的领口撑得变了形,脸还涨得像柿子一般红。鲁肃就问:“怎么了?”孙权摆摆头说没事,鲁肃就僭越地把手伸过几案,把他腰带卸下来,玉石碰撞出响声,然后把缠在腰上的腰封一圈一圈地解开,玄色的长袍瞬间松开了一大截,套在他身上还略显宽大。内里是中衣,头上还带着孝帽。
“嗤……哈哈哈。”鲁肃哭笑不得,也无关什么尊重或是僭越了。鲁肃没说什么,还轻轻帮他把负担都卸下来,孙权自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困窘。
二人谁也不提当年之事,鲁肃知道那时孙伯符是待自己有疑心,实际上他也不惧怕被押解回去……而那时就正好碰见了这位新少主,既然放了自己,就也没再去蹚浑水。现如今孙策新亡,再提起此事,只怕会引起孙权情绪波动。思来想去,最终鲁肃还是说:“今日已近深夜,少主公还是先回去歇息,待明日肃整理衣冠,亲自拜临主公面前。”
孙权不想回去,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自己还未曾有作为人主的准备,若是回去了,便就处处都要做个人主的样子,他……还不太适应。在这里,至少面对这个人,他还不是自己的忠臣,也不是有悖逆之心的部下,他只是公瑾的朋友,连引荐都还没正式引荐……在这里可以脱掉绷紧的腰封,他可以放心地长舒一口气。这个人长着一副和气的脸,甚至让孙权有些觉得像官场上那些和事佬——他眉毛和眼神都是淡淡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平和,将近而立之年的脸上有些风霜历练,但却有说不出的英气,也不逼人。
好像是个锋芒冲内的人,孙权这样想到。
见孙权久久没有反应,鲁肃就哄劝道:“好吧好吧,那先在这儿待一会,但我不敢保证待会儿你公瑾哥不来捉拿少主公你哦!”
孙权用力点了点头,帽冠都要掉下来了。然后他捏了捏手指,艰难选择着措辞:“我该如何称呼先生您呢?”
鲁肃一愣,公瑾没告诉他吗:“在下东城鲁肃,字子敬。”
“子敬……”孙权还是低着头,“你为什么还要来江东?”
“少主公这是何意啊?”鲁肃能想到孙权是什么意思,但是出于谨慎,还是问了一句。
“那时候我哥明明就是想把你五花大绑回来关起来……”孙权本来有些悲伤,但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会是看着自己哥死了来报仇的吧?!脑子正在飞快运转着各种设想,不停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的时候,鲁肃突然说一句:“令兄如此,是看得起我鲁肃。在下实话实说了吧,其实那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怕令兄将我押解回吴郡,令兄做事都是亮堂堂,摆在明面上的。他不会把我扔到监狱里严刑逼供,他一定是再想跟我比试比试,各种试探我罢了。”
“没想那时却碰到了回来的少主公,少主公仁慈,竟就将我放了。后面来的那一帮人马,是公瑾派来解救我的,也无需出马了。”
孙权突然就哂笑:“子敬果然是个实在人啊。”
“那之后就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可以说令兄担心的事情都不存在了吧。”鲁肃望天,不知道望的是什么。
孙权点头,但是又低落下来:“他担心的事情不存在了,他也……”
鲁肃就下了榻,翻出自己圆鼓鼓的行囊,内里有一壶陶罐,密封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孙权说:“我在戴孝,不能饮酒。”鲁肃就温暖地笑了起来:“此物非是杜康,是一唤作‘秋梨蜜膏’之甜蜜。这是我母亲做的,用的是老家那边的新梨;以前秋天的时候祖母也常常给我做。”
鲁肃径自唤来了伙计,备一坛温水,将蜜膏冲了水,成如茶色,冒着温热的气息,就像方才刚出浴时的房间,温温润润、冒着蒸汽。鲁肃便把这降燥滋润的一碗蜜汁递给孙权:“莫要再悲伤了,我晓得少主公你悲伤得紧。”
孙权喝了一口,滋润流入心底:“请子敬不要再唤少主公了……”

文钺桂 2019-08-06 10:41
[backcolor=transparent]过渡章,节奏慢。估计已经被嫌弃死了




拾叁 分榻秘事
孙权说什么也不让他唤少主公了,推辞两次后鲁肃也就妥协,问他可以唤什么呀。孙权咽了口唾沫,费了劲地想了想,说:“母亲和公瑾都叫我权儿来着……”
“权儿”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他似乎完全卸下了防备之心,他也不问鲁肃的背景,他与鲁肃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时辰而已。他说道兄长是怎么发生意外的,兄长临终之前又是怎么把重要的兵符托给他……孙权说那个时候自己无论怎么推辞,兄长还是执意要给他,语气不容缓刻。一旁的母亲也沉着脸,也非常赞同大儿子的做法,孙权就领过兵符长拜于地,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孙策弥留之际仿佛没有什么后悔的,他是个潇洒的人,一直能洒脱到弥留。
孙权说大哥根本不是被暗杀死的,大哥怎么可能这么弱。大哥是因为被射伤了脸伤口复发……孙权艰难地变换着措辞,他说大哥是个帅哥,和公瑾哥是江东双璧——这两人站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西施王昭君什么事儿了;可是大哥就因为脸上破相了,往上面涂抹黑色的药膏特别难看,大哥一直闷闷不乐,总是生气,生气嘛……就要把嘴巴张大,脸上这个脆弱的伤口哪经得起这种折腾呀,伤口就撕裂了。有一次裂开得特别严重,大哥的脸上就一直在流血!血不停地流,还是一股一股的,把药膏都冲没了,当时所有人都急坏了,但是只有大哥非常平静地笑了,他说: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我现在像不像战场上杀敌万千的破虏将军啊!”
孙策就觉得自己是战死沙场的英雄,无怨无悔,洒脱万千。
说着说着孙权就哭了,他说大哥死得太早,奈何什么事都没来得及,江东六郡才刚刚到手,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征战,还有那么多大好河山等着他去狩猎,说好的一家子一起泛舟五湖,还都没有实现。
鲁肃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眼泪,为了孙权一个问题:
“权儿呀,你跟你哥哥不一样啊,是不是小时候好多人都说你跟他不一样呢?”
“权儿”就点点头,鲁肃第一声唤乳名就这么顺畅的吗?
“那你跟他的工作就不一样噢,虽然都是叫做‘主公’。”鲁肃带着淮南的软糯口音,“伯符将军横扫江东六郡,可是这还有许多人不服。但是伯符将军若是现在还在的话,也不一定会去安抚六郡的百姓和士人。”
孙权瞪大了眼睛,止住了哭声,鲁肃却不再说话。
第二天孙权被一身虚汗热醒,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幽蓝的样子。低头看自己身上,谁在榻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身上还穿着中衣,哪能不被热醒呢?身旁还有一个几案。
几,几案?!
孙权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发髻也被解开了,几案隔着他和另一个人。
鲁……子敬。
邸舍只有一张榻,几案横亘在中间,他和鲁肃各睡了一半,鲁肃还把唯一的被子给了他盖着,自己穿着单薄的衣服睡着,发髻也没有解开。
明明是自己先睡着的,孙权愧疚地想。至于是如何睡着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幽蓝昏暗的光线不足以让他看清楚对面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些轮廓。他面朝着窗外,泛进来的幽光打在他脸上,有一些风霜。身材瘦削得像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儿,却让他觉得关怀备至。
孙权悄声下榻,也不穿履,轻轻点在地板上,把窗户关严实了一些。然后他就在几案上看到了一跟竹简,上面写了字:
乞少主公晨醒后即回府,肃自拜见。
孙权撇了撇嘴,不是不要叫少主公吗?然后把被子盖到鲁肃身上后,他就轻声走了。
鲁肃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这床被年轻人高热的体温熏过的被衾。



文钺桂 2019-08-09 22:01
拾肆 初露英姿
“夫君,该起床更衣了。”小乔轻声唤着周瑜。
周瑜其实早已醒来,只是睁着眼睛瞪着房梁。他听到小乔的声音,坐了起来,说道:“夫人不必帮忙更衣了,今日瑜还是穿行军的甲胄。”
小乔眼里透出一丝担忧,却也没说什么。
周瑜就骑着马出去,在吴郡大大小小的街房里,马蹄伴着鸡鸣狗吠,起来劳作的人已经熙熙攘攘。他看着这平静的小城,吴郡此城在山湖之间,平坦的土地上有五谷耕种,仿佛能听到稻壳下地的沙沙声音;耸起的丘陵葱茏,秀美的山水里还透着一丝山越的粗犷——将根据地设立在吴郡,就是便于打击山越叛乱。多年来在此地叱咤风云的孙策去了,吴郡的明面上依然平静,可谁料得到日后的事呢……?
远远望去,鲁肃已在邸舍门口外候他了。
“子敬。”周瑜唤他,同时命邸舍牵了一匹马出来给鲁肃,自己也下马迎接。鲁肃与周瑜一道,二人总是礼数尽周,不是因为他们是讲礼数的人,而是鲁肃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位十分真诚的人,礼数由内而外生发。
鲁肃问周瑜为何还穿甲胄,周瑜叹了口气说:“那还不是担心吗。”鲁肃就说:“公瑾真是承了伯符将军的衣钵呀,他一定非常高兴。”周瑜就扭头认真地看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又想想这话竟有些逾越,自己并不可能承孙策的衣钵。
这些话,在这乱世只有鲁肃能说,也只有他敢说。
于是周瑜要将鲁肃正式引荐给孙权了。吴郡原为孙策的将军府气势不算恢弘,但比鲁肃上次来已经变化了许多,经营了这些年却也算颇有规模了。江东特有的青石砖铺在外围,鞋履踏上去都有不可言说的清脆之声,玄色的柱颇为肃穆,静静地立在议事厅前。
张昭在议事厅门前迎周瑜和鲁肃,蒋钦和周泰在门口护卫着,蒋钦一看到来人,一惊,竟忍不住说:“这……这不是那个鲁子敬……”张昭则望了他一眼,蒋钦亦没有再多言。
待二人走近,张昭先说:“鲁大人,久闻大名。请鲁大人稍后,少主公正在更衣。”
鲁肃揖过后又鞠躬表示知道,随即与身着甲胄但卸了佩剑的周瑜西向坐,面对张昭坐下,二人都没有令张昭先坐下,都各自先行坐下了。
张昭先问道:“鲁大人先前是来过江东吗?”
鲁肃答道:“是,在建安二年来过,那时没有来得及拜候您,您之声望才是名震江东、响彻大汉哇。”
周瑜打趣道:“那时候伯符看到子敬,认了老乡,还老是闹着要跟子敬比武呢。”鲁肃微笑着点头,张昭却很严肃,皱了皱眉,似乎是弄不清楚这二人“比武”的意图。鲁肃便自己解释道:“张大人有所不知,孙将军是个有勇且有谋之人,那时孙将军问肃要如何狩猎一只野兔,肃却难以回答,只是争着要把那只野兔射了给孙将军看。……奈何那时家中有事,又逢祖母病逝,不能常驻江东,直到现今。”
“噢。”张昭这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内侍进来向张昭说道少主公已更衣完毕,张昭便起身告诉鲁肃,道少主公要来了,鲁肃和周瑜相望一眼,双双站起来,恭候孙权的到来。
张昭惊讶——少主公,或许已经不用称“少”了,踏进议事厅,一身皂色的人主,裹挟着一身英气而来,外面耀眼的阳光衬得玄色更加神秘而庄重。
周瑜惊讶而在情理之中。
鲁肃却全然不惊讶。
“主公。”周瑜和张昭都行礼,鲁肃跟在周瑜后行礼。
孙权唤张大人、公瑾和客卿都免礼。张昭便使了眼色让周瑜引荐,周瑜侧过身去像孙权介绍:“少主公,这是东城鲁肃,鲁子敬,为瑜的友人。”周瑜这时想起几年前向孙策引荐鲁肃时的模样,“子敬,这是我家主公。”
“肃……见过主公。”

文钺桂 2019-08-10 23:24
拾伍 面见与评
孙权悄悄回来,只有周泰一个人知道。回到自己的住地,环顾四周颇觉凌乱,都是自己萎靡的时候造下的,侍人收拾干净一天,自己又要弄乱一天。他先将公瑾呈上的文书妥善地收好——这是张子布向世人宣布自己为吴侯之后,第一个应被记下的。
忙碌一通,天已大亮,这时自己也该要洗漱更衣完毕了。索性张开门帘,深秋的微凉和水汽沁入心脾,吹得门户抖动,前后作响。
静。
孙权跪坐在蒲团上,对着门外的山与湖,室内还有戴孝用的香火,交然一体,树叶落下了,发出沙沙响声,就好似风铃响动。
是大哥吗……?
“大哥……!”他唤了一声,无人回应,风却更喧嚣。
孙权低头,又抬头,深呼吸一次、两次,终于说:“大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握起书案上的兵符,是一猛虎,盘踞金纹,似夔似龙。
“但是大哥,我可能不会一夜之间变得那么好……”孙权说,“我能学会,亦有人能教我。”
湖水褶皱,拍向岸边,水声幽幽传来。
“请大哥放心,孙权一定不辜负你与父亲留下的这片江东基业。”
水声渐收,风声减弱,太阳在绵密的云层中透出一阵强光。孙权朝西面——正是父兄发迹的淮泗方向,无声叩拜。

面前的这个人,与初见时,与昨晚都差不离,但是因为是引荐,而由客卿成为了部属。他的衣服不是青色的了,今天是着了晕染的墨蓝色,像是蓝靛的颜色,深浅不一,幽深而内敛。而他灼灼的眼神望向了自己,仿佛让自己无处可逃——孙权知道,他在检阅自己。孙权不放过他任何一个举动,就看到他因为呼吸而微动的鼻翼,他的站姿还是一样稳健。
孙权在内心里笑,那就让他看看自己的进步吧。
“肃……见过主公。”
“子敬免礼。”孙权缓缓抬手,目光撇过周瑜和张昭,然后聚焦在鲁肃身上,“来,都落座吧。”人主的皂色衣袂十分宽大而厚重,孙权将它掌控得很好,一举一动带出领袖之风。
四人落座,孙权面向其他三人南向坐。侍女将四人的茶水和小食都备好,一样样呈上。
随即孙权就问道:“子敬是为何来投我江东?”
鲁肃就笑了:“三年前,在下祖母亡故,肃还在为祖母戴孝无暇顾及其他之事时,公瑾就来与在下说:‘当今之世,非但君则臣,臣亦则君。’此话于在下真是醍醐灌顶啊。”
“哦?”孙权突然一声嗤笑,“我父破虏将军、我兄吴侯,可都是明主。而孤……为江东新主,子敬择君时,也能将孤考虑在内吗?”
此时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没了说话声,也没有了进食的声音,似乎所有人都在听鲁肃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似的。而鲁肃却憨厚地笑了,笑得十分真诚,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小食,咀嚼完了才说:“是啊,在下就是为主公而来。”
孙权愣神片刻,心道自己好像被他骗过了,因为这人的笑容实在是太真诚了。如果是假的话,自己也难以分辨出它是假的。
然后周瑜又为鲁肃说了一些推荐之词,如指囷相赠,如袁术要任命鲁肃为东城长官而被鲁肃拒绝,又如鲁肃的重情重孝……
待鲁肃和周瑜走后,张昭和孙权仍留在议事厅,孙权人主的架子还架着,张昭就先夸他说:“少主公实乃英才,这么快便适应了,今日真是让群臣眼前一亮啊。”
孙权谢过后,又问张昭:“张大人看鲁子敬此人如何?”
张昭便说:“依我见,此人谦下不足,又年少粗疏,不可大用啊。”
“哦,张公何出此言啊?”孙权有些疑惑。
“周公瑾那些都是溢美之词,他也不知道要谦退;于其他细末,又频频礼数不周,好像依据着自己的想法行事。最重要的是,此人说话口无遮拦,不经三思,这是很危险的征兆。”
孙权点头:“张公说的是,此人确实有这些问题。”

当代轩冕 2019-09-03 18:54
哇!!!赶过来个给楼主点赞!!!之前在lofter上就看到了,但权肃tag下的活人实在太少了呜呜呜,冷到哭泣,没想到楼主还在这边坚持连载,激动!!!

文钺桂 2019-09-08 22:35
谢谢您的支持!o>_<o讲真写得这么烂还有人支持真是太感动了惹!最近开学了没有时间更新,打算再去看看史料再写嘞⊙▽⊙

周瑾 2019-12-25 18:50
楼主加油啊!!!权肃文神马的可不能坑了……

文钺桂 2020-02-16 14:57
没坑没坑……orz只是太忙了,寒假这段时间在写,但是都写得很一般……改来改去就没发出来

文钺桂 2020-02-16 15:05
肃肃风引——本应是后记
说好寒假给大家更新,但是却食言了。我自己心中有憾,所以特地写一篇关于我心中的鲁肃,也就是鲁肃的人设吧。
《三国演义》中的鲁肃也就不提了,挺感谢高希希导演的《新三国》,让鲁肃的人设重新与历史真实贴近了许多。不过不管是新三国还是老三国,这类作品都是大型史诗巨作,所以对于每一个人物的刻画和演绎肯定是有限的。所以我一直想为我喜爱的三国历史人物写一个单独的小传,这个小传是贴合历史事实的,但是又加了一些我对他们的理解,和史书春秋笔法带过去的一些事的想象。

首先从外形上,《三国志》引《吴书》的描写为:“肃体貌魁奇……学擎剑骑射。”我认为鲁肃的外貌,应该要像嵇康那样“高而徐引,肃肃如松下风”一般。当然,嵇康是个美男子,鲁肃可能不会有那般容貌,但是在鲁肃的早年,他绝对是一个魁梧但不彪悍的强壮之人,他的锋芒还可以更甚,这将会在后面说明鲁肃的性格中会有更详细的说明。对于鲁肃的身材,我受霍青老师演的形象影响颇深。这位“鲁肃”(尤其是晚年)可以说是全剧最瘦(受←bushi)的人没有之一,其实霍青老师脸型也还不是这么瘦,但真的没有想到他的身材很苗条。为了演鲁肃生病的那几场戏,他则减得更瘦了,真的是一位非常敬业的老师呢(一个小小的心愿是能去北京二七剧场看一场霍青老师演的话剧)。
其次是鲁肃的性格。我将从几个方面进行说明:
一、少年豪侠
关于鲁肃早年的性格。我认为鲁肃早年性格应该也与其他三国将领无异,是一个有勇有谋,有很大抱负的一个相对开放的人。这里的“开放”体现在何处呢?先来看乡里的“父老(这里指的应该是颇为德高望重的老人)”的评价:“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此处的“狂”可堪比“老夫聊发少年狂”之狂啊!鲁肃的勇猛,甚至相比于将领,还有一丝远离朝堂的江湖气息。《三国志》记载鲁家是世家,很有钱,但他出生时“天下已乱”,鲁肃“不治家事,大散财货,摽卖田地”,这些举措都让乡民们非常爱戴他。鲁家在东城是世家,如果一位世家公子能经过思索之后放弃他们家所有的财产,在乱世之中接济乡民,那我认为鲁肃本身就是一个很开放,甚至于说有一些博爱之人。鲁肃被袁术命为东城的长官,鲁肃结交少年豪侠,常到南山打猎。后来《三国志》引《吴录》也说了一段鲁肃结交各路少年豪侠,带着老弱的乡民出逃的故事,也就是《肃肃风引》的开头所述。著名的“指囷相赠”就更不用说了。
“开放”也不是随便能做到的,开放的根源在于鲁肃博览群书,《三国志》引《吴书》的评论:“虽在军陈,手不释卷。”不论是儒家还是道家,法家阴阳家,甚至墨家……鲁肃的涉猎面应该非常广,见识十分深远。那么这样的人往往不会拘泥于当下的某个事件,而是着眼于历史大潮之中。这也是鲁肃能提出“榻上策”的重要条件,日后还有明智的联刘抗曹,也是如此。我在《肃肃风引》当中努力还原这一饱读诗书的场景,但无奈笔力不够,只写了鲁肃“一日上树能千回”的豪侠之风(bushi)。
二、政治抱负
在政治上,那时候东汉王朝摇摇欲坠、徒有其表,如果是一般的士人,肯定会选择辅佐汉王朝。鲁肃看待那时的袁术,认为他品行不行,就没有跟从他;与刘子扬交好,后来也没有跟刘子扬去投奔郑宝(此处《鲁肃传》与《刘晔传》记载相悖,不过姑且也算作一个情况在此作为一个说明),也没有跟刘子扬去到北方曹操阵营;最后是周瑜打动了他,才去到江东。著名的“榻上策”记载了鲁肃当时近乎于悖逆的一番话:“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这一段话说出,难怪张昭评价鲁肃“谦下不足”了。不过史书没有记载孙权的反应,在后面写道他的回答:“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这也是一个非常缜密的回答。关于孙权的反应,我认为高希希导演的《三国》中补充得很好,也夸张得很到位,剧中孙权勃然大怒,说鲁肃有忤逆之心,但后来二人又眼神明会,权肃党简直是吃够了狗粮。悖逆朝廷在当时是多大的事情,有多危险,鲁肃绝对不是不知道。在我看来,还是原来说的“开放”的原因,鲁肃只是看清了历史的趋势而已,旧的政权要被取代,乱世之中诸侯相争、国家分分合合,这都是历史的必然。与其费尽心思去辅佐不可能挽回的汉王朝,还不如顺应历史形势,寻找一位明主来建立新的庙堂。还有就是“真诚”,实际上“真诚”也就是张昭所批评的“谦下不足”,说明鲁肃是一个极为真诚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一说一”,说真话,不跟你绕弯子。
三、爱民之切
关于鲁肃对待百姓的看法,我也要详细地讲一讲。东汉末年正逢乱世,我们都说,乱世最贫苦的正是老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鲁肃似乎也颇明白这个道理。开头说到鲁肃散财救济百姓,不留一点家产;眼看着东城要陷入战乱,还带着几百乡亲迁徙到江东去。鲁肃无论身为“东城长”,还是东城的世家公子,他都对百姓太好了,可以说,百姓的安危无时不刻挂在他的心上。事实上我认为鲁肃的能力和人气,足以可以让他在江西的任何一片土地自立为王,参与到东汉末年诸侯割据的战争当中。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乃携老弱将轻侠少年百馀人,南到居巢就瑜”。他一定知道,如果带领东城百姓参与到诸侯争霸的战争当中,一定会让百姓蒙难,死伤无数,“一将功成万骨枯”正是如此吧。所以我认为鲁肃一定程度上放弃了可以自立为“土霸王”的机会,转而去江东集团的。我也想在《肃肃风引》当中呈现鲁肃这一处的内心变化。《三国》当中有一处剧情,令人动情、为人称道,那就是鲁肃花光了自己所有的俸禄去抚慰赤壁之战的遗孤,以至于连买酒的钱也没有。这个剧情发生在鲁肃身上,不是没有可能。历史剧的“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鲁肃还是个勤俭节约之人。《三国志》引《吴书》:“肃为人方严,寡于玩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治军整顿,禁令必行。”不仅节俭,在练兵用兵方面,还有与诸葛亮一样的气场。
四、工作性格
鲁肃的性格应该是有一些转变的,鲁肃早年是一位有勇有谋的人,而且还是个少年游侠。但中年之后他就在孙权的江东集团里勤勤恳恳地做事,也没有特意宣扬自己的功名,实际上他的谋略在三国谋士中十分突出,但是在后世的流传中看来,鲁肃的功名并没有很显赫。这个转变并不是本质上的转变,只是表现形式变了而已。为什么这么说呢?鲁肃不再用直接的行侠仗义来表达他对百姓的关爱、对天下的关怀,而是通过自己在一个大的政治集团里的工作来表达。江东集团内部人才济济,鲁肃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位,故而显得低调了很多,锋芒内敛,外表就显得温润如玉了。不过他既能与最熠熠生辉的那一位成为知己(指周瑜),也能与出身寒微的寒士成为登堂拜母之兄弟(指吕蒙),谁人能反驳鲁肃是一个睿智的人呢?这一说法易中天先生在《易中天品三国》当中也有过详细的论述。不过这其中也经过了“吴下阿蒙”的轻视之后才登堂拜母,“真诚”的性格又再次体现。
在工作上,鲁肃一定是一个专一、专注、尽心尽力的人。《三国志·鲁肃传》从“刘表死”一处开始到最后“肃年四十六,建安二十二年卒”,几乎大半篇都是在写鲁肃如何为老板孙权拼命工作。刘表去世,意味着荆州将要面临被瓜分的危险,那么江东肯定要尽早下手取得先机。这时候鲁肃立即进谏孙权。日后联刘抗曹,鲁肃也是在夏口、柴桑和吴郡三地来回跑,《三国志》裴松之注写道:“刘备与权并力,共拒中国,皆肃之本谋。”可见其功劳之大,操心定也很多。这就像江东这个公司在做一个又一个的Project,赤壁之战这个“赞军校尉Project”结束之后,鲁肃就开始了他的“横江将军Project”,转战陆口、江陵,今天位于镇江的鲁肃墓上还写着“吴横江将军鲁肃之墓”。周瑜死后,根据周瑜的遗嘱,鲁肃接了他的班(注:此处不是大都督,东汉末年没有大都督这个职位),一直奋战在疆场一线。在鲁肃晚年,还有一次“单刀赴会”。用易中天老师的话来说:“单刀赴会其实不只是关羽一个人单刀赴会,是所有人都单刀赴会。”什么意思呢?《三国志》引《吴录》记载:“肃欲与羽会语,诸将疑恐有变,议不可往。肃曰:‘今日之事,宜相开譬。刘备负国,是非未决,羽亦何敢重欲干命!’乃趋就羽。”就是说,危险是相互的,关羽深入敌营,其实鲁肃和他的部将也是深入敌营,二者约定在一个地方碰面,商讨长沙、零陵和桂阳三郡事宜。稍有不慎,要起冲突,这风险对于鲁肃和关羽来说,不都是一样的吗?这一次“单刀赴会”,其实结果还算是很公平的,孙刘两家以湘水为界,都收兵了。这就是鲁肃最主要的目的——不能让孙刘两家撕破脸。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鲁肃可谓费尽心力。
上文说鲁肃“开放”,顺应历史形势,不代表他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先是联刘抗曹,《三国》电视剧后面又补充道“刘弱曹强时,联刘抗曹;曹弱刘强时,联曹抗刘”也是一个很好的人物填充,我也认为是鲁肃提出的。这些计谋绝对不是所谓的“见风使舵”,是一种顺势而为、大智若愚的智慧。当然最后孙权能做到那种卑躬屈膝的地步,也是他个人的一种能力,虽然鲁肃没有能够活着看到。
鲁肃对待工作的“拼命”态度,以至于我就认为他是被累死的(周瑜同理)。一位在青年时期“体貌魁奇”之人,还未过知天命的年纪就去世了。他46岁去世时,还留下一位遗腹子鲁淑。别说古代那平均结婚生子的年龄,在现代,46岁还未育有后代,怎么看也太晚了。这其中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史书并没有记录。甚至鲁肃的妻子的姓氏也没有留下。权肃有一篇有名的同人文,作者的ID为“阿反就是我”,最初应该是在晋江文学城连载,名叫《驯悍记》。这是一篇现代架空的文章,鲁肃在现代,是一位劳模般的存在,忙得没有时间想自己恋爱结婚的小家事,文章最后他还当上了“江陵市”的市人大代表。鲁肃于工作中的拼命,大抵如此吧。

说完了鲁肃的性格,说一些有争议的话题。
第一个问题:在赤壁之战结束后的九年中,鲁肃还是一直主张联刘抗曹。这是否是正确的决定?有人认为一直联刘抗曹是鲁肃软弱的表现,果真如此吗?
首先我要澄清一个事实,在周瑜死后,到吕蒙“白衣渡江”之前,东吴的将领之中,没有一位将领可以成为像周瑜这样的绝对核心。这段时间,鲁肃只是周瑜遗嘱中钦定的代替周瑜领兵的人选,除鲁肃之外,还有吕蒙、黄盖、蒋钦等其他大将辅助鲁肃管理着军队。说鲁肃和吕蒙二人没有分歧是不可能的,《三国志·吕蒙传》记载,鲁肃去世后,吕蒙给孙权秘密献策说:“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复,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日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大概意思就是,吕蒙已经布置好战术,江东已经不再需要依赖于刘备对曹操的相持。这样激进的策略是鲁肃没有提出来过的,鲁肃有可能是没想出来,也有可能是反对。从东吴发展的角度看来,吕蒙的这步棋是正确的,取得了荆州九郡的大部分土地,让刘备集团折损大将。
那鲁肃的策略就完全错误吗?还是《三国志·吕蒙传》中记载,本来孙权命吕蒙去取长沙三郡,而这时刘备和关羽立马出兵,与鲁肃在益阳相持。这时候《三国志·鲁肃传》记载了单刀赴会的经过,鲁肃金句频出,令人折服——这就是个外交家的水准啊。没过多久,刘备自己又主动请求结盟了——这时西北那边又遭到了曹操的进攻。东吴水军之强,明明可以进攻,为什么非要在益阳跟关羽纠缠不清呢?那是因为鲁肃料到了刘备不可能花费大量的精力在荆州。果然刘备不久又提出重新结盟,就是因为曹操又进攻刘备集团的北部“边境”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吕蒙的策略完全正确,那鲁肃的策略就是无功无过,是在乱世当中自保最稳妥的策略。
这是一个权宜之策,不过也不排除在鲁肃的思维当中有很大的反战思想的这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相当大。鲁肃在周瑜死后真正接管军队,我们看到他在一昧地避免战争,与先前的周瑜和日后的吕蒙、陆逊都不一样,鲁肃尽量使用外交手段来达到孙曹刘三家的平衡。这用“软弱”来解释的话也许是不通的,因为鲁肃早年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如果是一个“软弱”之人,还会说出“愿至尊威德加乎四海,总括九州岛岛,克成帝业”这样张扬的话,还会被张昭说“谦下不足”吗? 所以鲁肃可能在性格上存在很强烈的反战思想。
第二个问题:鲁肃的才华与周瑜等人相比究竟如何?
这个问题应该是所有喜欢三国的人都关心的话题吧,《三国志》引《吴书》曰:“周瑜之后,肃为之冠。”要我说的话,我会说鲁肃之才无人能及(被pia飞)!关于鲁肃的才华,我认为与周瑜没有可比性,证据就在《三国志·周瑜传》和《三国志·鲁肃传》中。易中天教授在《易中天品三国》中分析赤壁之战前“鹰派”主战的原因,其中鲁肃和周瑜分别给孙权算了“政治账”和“军事账”。“军事账”见于《三国志·周瑜传》引《江表传》:“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在引《江表传》后,裴松之也说了一句话:“臣松之以为建计拒曹公,实始鲁肃。……本传直云,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瑜摆拨众人之议,独言抗拒之计,了不云肃先有谋,殆为攘肃之善也。”裴松之认为鲁肃是比周瑜还早提出“联盟”之策的人,所以赤壁之战能取得胜利,甚至可以说就是鲁肃的功劳;这与史料的时间线有关,具体可结合两传并读。“政治账”见于《三国志·鲁肃传》那一段著名的“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关于此,易中天教授以及分析得非常精彩了,兹不赘述。
举这个例子我要说的就是,单就二人提出的谋略看,二人所提出的策略对于孙权来说角度是不同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周瑜作为军事家提出的战略,和鲁肃作为政治家、外交家提出的战略效果不同,所以没有高下立判的意义。周鲁二人,可以说是互为补充、互为知己般的存在,这样生硬地比较,也犹如一叶障目,不能窥探到真实的历史。
由孙坚创立的淮泗集团,由孙策发展,到孙权这成长为江东集团,在创业的最开始是非常“暴力”的一家集团,也就是依靠军事力量强硬地取得政权。但是孙权与父兄不一样了,不光是性格不一样,时势也不一样了。所以应该说,用鲁肃这个人才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易中天教授也对此做了一个比喻,从东吴的四位带兵将领可以看出江东集团的“泛蓝化”——周瑜是淮泗旧部;鲁肃是灰色的“中间人”,不属于任何阵营;而吕蒙是寒微出身;陆逊就是江东土著,“陆”是江东四大家族之一。要想这个政权能融入江东,在用人上必须有所改变。从这个角度看,鲁肃在江东集团中是与其他将领、其他谋士没有过多可比性的一位十分特殊的人才,他既是谋士(赤壁之战时期的“赞军校尉”),也是将领;既是政治家、外交家,同时也是军事家;既能与淮泗集团、流亡北士交好,也能与江东土著说上话。我想,正因为其特殊,所以他这个人才就像个“便利贴”一样特别好用,能做的工作愈发多了。

最后总是要好奇一下的,关于鲁肃的夫人,从史书的角度来说是完全不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我曾看过一篇同人,写过鲁肃遗腹子鲁淑的故事,也提到了鲁肃的夫人,应该是这位作者太太曾经做过一些考究,似乎能从鲁家的家谱当中找到鲁肃夫人的姓氏。不过我还从未涉及到家谱研究过,所以对于鲁肃夫人这段在《肃肃风引》中的剧情,我还毫无头绪。前面埋的“阿瓤”这条线或许会与夫人有关,不过,实话实说,还是真的没有想好呢(土下座)。真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男神啊(bushi)。
逻辑混乱的一篇《本应是后记》就到此结尾吧,别看只有这一点字数,但是在写的时候想要极力表达出逻辑清晰的意思,反复修改了好多遍。如果之后通过研究,更新了一些对鲁肃的现有认知的话,我还是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再提笔写成我的文章《肃肃风引》。虽然不太科学严谨,但还是希望这种“以人入史”的方法能够成为一个可行的途径,供各位历史爱好者叩开历史尘封大门以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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