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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曹丕个人/丕All】不寿(丕荀/昂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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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09-04  

【曹丕个人/丕All】不寿(丕荀/昂丕……)

【终风】

曹丕发现自己能在梦中神游,准确的说,是在梦中回到过去的场景里,就像重新经历了同一段人生一样。

那些日子的梦里,他老是回到和荀大人讨论射箭的那一天。

还是去年从征孙权的时候,父亲派令君来劳军,那天他滔滔不觉地在荀大人面前说着射箭技艺的要点。

兴许是看透了他想要炫耀的小心思,令君一直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

也许是受到了鼓励,曹丕甚至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虽然令君对很多人都笑过,或许像和煦的春风,或许像清幽的月光,可是曹丕觉得他的笑容对自己是更独特的,是发自心底的温柔。

其实那几天,曹丕的心绪总是很糟糕,挚友阮瑀的过世让他心烦意乱,可是幸好荀彧来了。

这些年只要父亲出征,如果自己不从征,便多是跟在荀彧的身后学着。他沉稳的话语,他冷静的面容,甚至是衣袖间传来的淡淡清香,举手投足间带给曹丕的都是心安。

可是很快,这个脉脉温情的男人就死了,关于他和父亲之间的故事,曹丕也并不知道许多。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曹丕就发现自己快回忆不起荀彧的样子了,记忆里的他总有很多样子,从三十岁到五十岁,一点一点重叠,最后却影印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以至于要给令君作诔的时候他都很心虚,听着四弟曹植的“如冰之清,如玉之洁”等语,曹丕默默地将自己写了一通宵的诔丢进了火盆。

下一个冬天到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加九锡成了魏公,回老家谯县祭祖的时候,曹丕很想去偷溜去寿春走走,也就是在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些天里,他梦到了荀彧。

梦里场景一如往昔,荀大人依旧问他是否会左右开弓射箭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曹丕没有回答,他贪婪地凝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原来这个时候的令君已经这般消瘦了,都有些撑不起宽大的袖袍,那么他的笑容会不会也是强撑的呢?

曹丕透过烛火细细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眼底凹陷处的青黑,他不再乌黑的灰白发丝,甚至抿嘴的时候深皱的眉头。他一点一点把令君的模样在心里描摹千次万次,这样就不会再忘掉了。

荀彧被曹丕看得有些发毛,不禁疑惑地问道:二公子,不知在下的脸上有何物?

曹丕依然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这种心虚的感觉从何而来,便快速的低着头,把以前回答过荀彧的话又再说了一边。

荀彧又笑了,曹丕这才注意到原来令君笑的时候嘴角会有浅浅的笑窝。他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原来无论如何,令君都会对着我微笑呀,这样足矣。

夜色深重,荀彧要走的时候曹丕拉住了他的手,荀彧有些不解,曹丕知道自己失礼了,但是平日里无法完成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难道在梦中都不得如愿吗?于是他便讪笑说要陪令君在军营里走走。

月色如水,荀彧似乎有些奇怪为何曹丕今日会对他如此不舍,然而曹丕静默地走在荀彧的身边没说一句话,到了最终告辞的时候其实曹丕很想嘱咐令君不要去触碰父亲的底线,但想想还是只说了“珍重”二字。

荀彧更不会意识到这一别是永别,简简单单地也只说了“二公子也保重”六个字,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让人心生暖意的笑容。

那是在现实生活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道别。

曹丕又一次抓住了荀彧的衣袖,紧紧地,他是真的不舍得。

荀彧哑然发笑:傻孩子。随即轻轻地推开了曹丕的手。

就这样,曹丕看着荀彧走远的背影,他还是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却像水中捞月一般,只抓住了风。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曹丕梦见过这天的荀彧很多次,而的的确确每一次荀彧都愿意对他微笑。而当他醒来后总喜欢偷偷摸摸地打听,比如去四弟那里问令君有没有对你笑过,又对你笑过几次,比如去找荀攸问荀彧到底喜不喜欢笑,又找到了那年南征的士兵问令君劳军时候的细状,甚至就连父亲那里都冒着死的危险拐弯抹角的问过。

在他终于确定其实令君不会对每个人都笑也不是一个整天没事干就傻笑的人之后,曹丕高高兴兴地把荀彧的笑容记录在了《典论·自序》中,这样至少读过的人都知道令君对我笑过,他心里甚至暗自琢磨还得把这个送给江东那边一份,这样读过的人就更多啦。

曹丕本以为自己还能梦见荀彧很多次,很多种样子,可是自从黄初元年后,令君就再也没有入梦了,他最后留给曹丕的仍然是那个不曾回头的背影。



注:曹丕《典论·自序》:

后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彧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睹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彧喜笑曰:“乃尔。”余曰:“将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夫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京在坐,顾彧拊手曰:“善。”





【黍离】

曹丕觉得自己在梦中得到了双倍人生,所以有一段时间他总是习惯处理完公务后便早早入睡,但是曹丕发现自己并不能控制这天晚上得到的究竟是哪一段时光。

而当他一旦失眠,这种日子便更加难熬。那是在世子之争最白热化的日子里,焦虑让他无法安稳的入睡,尤其是当他满怀着期待想快点入梦的时候,一闭眼一睁眼却还是这漫漫长夜,唯有更漏的声音提示着他时间的流逝。

终于,每次当曹丕感受到身体逐渐下坠的感觉,就知道自己大概是要睡着了吧。

曹丕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正骑在一匹骏马之上。

本来曹丕觉得骑马自己早已经轻车熟路了,便自信的夹紧双腿,想要疾驰而走,然后,曹丕下一秒就被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土。

一个青年走了过来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认真说“子桓,马识人,若是你不能镇住它,就会被它反制。你呀太过于心急了,虽说架势有了,却丝毫不得其术。”

曹丕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立刻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谁,自己又身在何方,虽然这个人已经离开自己17年了,但是一看到他,曹丕再也无法克制住多日的满腹压抑和委屈,哇哇大哭起来。

这个青年人却是迷惑了“这、这是怎么了,被马摔下不哭,被我说几句便哭了。”

曹丕并没有止住泪水,他知道此刻自己年方八岁,是一个仍然可以纵情哭泣的年纪,而这些年,平日里想要流出的泪水都变成了嘴角硬生生扯起来的不自在的笑容,曹丕都快忘记要怎么哭了。

“好了好了,子桓不哭了,阿兄给你掰后院新鲜的甘蔗吃,但是别让父亲知道。”曹昂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只好想办法哄他。

听了这话曹丕却哭得更凶了,自从阿兄走后,再也没有人像这样哄过自己,偏偏自己还得去哄别人,先是哄父亲,随后是哄那帮大臣,最后是哄自己的弟弟们,哄还不准确,其实还得加个“骗”字,

曹丕涕泗横流,还很不客气的用大哥的衣服擦,曹昂只能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弟弟拉入了自己的怀中,拍着他的肩膀,唱着一些乡音等待他情绪的转和,他向来是拿这个弟弟没有一点办法的。

正是春夏之交,栀子花的香气遍布田野,曹昂的衣襟上也别了几朵新鲜的花,他知道士族的弟子们才有机会熏香,虽然自己此举有些附庸风雅,但闻着花香确实可以让自己年轻而躁动的心平静一些。他想了想,把其中一朵也别在了曹丕的衣服上。

曹丕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虽然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借着八岁自己的身体趁机撒娇,可是大哥的肩膀靠着真的很舒服啊,儿时不再完整的记忆也慢慢的全部想了起来,每次自己闯了祸都是阿兄扛着,父亲也会偏心向着自己一些,教训着曹昂,可是下一次阿兄又会包庇着自己。但是当自己成为长子之后,所有的斥责就全部到他身上了。

所以,曹丕一度觉得最快乐的事情恐怕就是做个弟弟了。

他抬眼看向曹昂,不知怎的,面前人的脸和宛城那夜的满是血污的曹昂重叠,曹丕吓得赶紧摇摇头,内心说道:喂喂喂现在这个梦这么美好,不要去想那天!!!

曹昂见曹丕停止了哭泣,想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放下来,谁知小小的曹丕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住了他不肯定松开。

其实不论是大哥死后还是冲弟死后,曹丕都被一个念头深深的折磨过,如果死的是自己会不会更好?如果死的是自己父亲会不会难过的少几分?他向来知道父亲的爱是不公平的,而对于逝者,有的时候他们不用做什么就轻易的赢了。

但是曹丕从未嫉妒过大哥,他知道大哥是值得的。所以关于大哥,他脑海里的念头向来都是,如果大哥还在,我就不用去争了吧,论名分论地位都没我的份,论才干我也没有多突出,如果大哥还在就好了,或许我就不用这么殚精竭虑了。

“哥,我好累呀。”曹丕不愿意松开最后一个可以让他放肆的对象。

“你小小年纪累什么?”曹昂很是不解。

“父亲不公平,他明明知道刘祯是我的好友,却把他派给四弟做幕僚。”曹丕下意识的说出了口。

曹昂不知道曹丕在说什么,但也下意识的回答他“父亲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父亲不喜欢我写的诗文,我也有想努力写得更好,可是我就是写不成植弟那样……”

曹昂还是不知道曹丕在说什么,想了想只好这么说:“父亲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呀。”

“我想要邢顒做我的部下,可是父亲又把他给了四弟,父亲就是偏心……”

“父亲不想要我当世子了,一定是这样……不然他不会封四弟为临淄王。”

“父亲从前打仗出征都带着我,现在我只能留在家里,跟着他的是植弟……”

曹丕将往日里焦虑的小心思一股脑全部都说了出来,这些话他不能跟父亲说,不能跟臣下说,甚至连枕边人都无法说出口,因为这些心思实在是太过于……小心眼了。说出来,所有人都会笑的,可是他就想全部说给曹昂听。

“子桓,植弟才三岁呢。”曹昂不知道曹丕在发什么疯,只好有些莫名的安抚道。

“大哥!”曹丕突然猛地叫了一声。

“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更喜欢植弟……”曹丕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幸好自己有这个八岁的身体,曹丕此刻觉得自己无耻到极点,连自己都利用。

曹昂笑出了声“这是什么问题!你们都是我的弟弟呀。”

曹丕却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曹昂刮了刮曹丕的鼻子:“更喜欢你好了吧!”

曹丕终于赢了一次,也许在全天下人心目里曹丕似乎都不如曹植,可是此刻曹丕知道自己赢了。

他又一次紧紧抱住曹昂,忍不住哽咽道:哥,要是你一直在就好了。我真的好想你……

曹昂又笑道:“今天子桓是怎么了,变成了一个小哭包。好,我会一直在,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子桓好不好?”

曹丕用力地点点头,仿佛点头就可以让一切成真。

而当曹丕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一脸茫然,头脑也是一片空白,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其实唯一愿意回护自己的人在17年前的宛城夜里就死去了。

他想哭,可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阿兄的话还在耳边,“好,我会一直在,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子桓。”

所以他也要坚持下去啊。



注:《魏略》曰:五官将数因请会,发怒曰:"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绣心不自安,乃自杀。

《三国志·魏书·邓哀王冲传》文帝常言:家兄孝廉(即曹昂),自其分也。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




【东山】

曹丕终于如愿以偿的当上了世子,那一天他高兴地抱着辛毗的脖子,大声喧嚷着自己的开心。

他喜欢权利,更喜欢权利所带来的的特权,他并不是特别介意别人说他恣睢必报或者任人唯亲。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在许昌筹办一次更大的游园集会,要把自己的好朋友们都拉过来,就在自己的生辰这天。

“伟长尤爱北地之橘,你们要提前备好……”

“孔璋之前特地和我说想要丝纸几卷……”

“仲宣喜欢听驴叫,到时候啊我领着你们一起叫给他听……”

曹丕絮絮叨叨地吩咐着下人们将好友的喜好牢记心里,他知道现在自己只能给他们这些,但是以后,他一定会给他们更多。

但是曹丕满怀欢喜等来的却是苍天给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还没入冬,北方时疫乍起,而陈琳、徐干、应瑒、刘祯、王璨皆在秋末初冬病亡。

前些年曹丕许了朋友们许多张支票,有大的有小的,但是都还没来得及兑现,就被退还回来,曹丕想追上他们,告诉他们他不会背诺,可是反复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那是曹丕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权利并不能控制一切,即便好光景已近在眼前了,死亡还是会把一切都带走,他却没有通过这件事想要长生不老,可是死掉了要怎么办呢?

故人的凋零让曹丕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中,他害怕要是有一天没有人再记得自己的好朋友们怎么办,要是有一天自己也去了地下,却再没有人认识他曹子桓又该怎么办?

曹丕对于朋友们的思念自然而然的把他带回了南皮,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只是五官中郎将,那是自己这半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南皮之游和此后的西园之游。

此时他的身边坐着的正是那些已过世的好友们。

他们依旧言笑晏晏,曹丕能够真实地感觉得他们的呼吸和笑容,不自觉开始怀疑也许这才是现实呢,也许自己经历的另一重人生才是实打实的梦境呢。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曹子桓并不介意日夜颠倒呀,过梦中人生似乎才更加幸福。

“二哥!莫不是对不上我的诗?”曹植举着酒觞得意的冲着曹丕笑了。

“二公子!该罚该罚!”刘祯作为酒监示意曹丕饮完此觞,其余众人则哈哈大笑。

温酒下肚,曹丕心里嘀咕,要不是自己走神了,才不会输呢。梦里的曹丕好像不自觉会被当时那个曹丕的心性所影响,这个时候少年公子的心气莫名就起来了。“再来再来!”

第二轮行酒令起,这一次是徐干拨得头筹,王璨作诗应和,刘祯继续他刻薄的品评,却又逗得所有人发笑,就连吴质都心甘情愿饮下满杯。

曹丕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生辰之游可以成真,也不会比这样更快乐了吧,他们这个时候多年轻呀,还没有经历过更多的生离死别,正是大好年华。而之后就是朋友四散的情景,有的人被父亲派到植弟手下为官,有的人被父亲打发到更远的地方,还有的人和自己逐渐成为政敌……所以就算今年自己再办一次西园之游,只怕已不是这般模样了。

所以比起可能各怀鬼胎的以后,曹丕觉得此刻为什么不能就是现实呢?就当、就当时一回事吧,他突然很感激上苍对他的宽宥。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曹丕念出了四句诗,博得满堂彩。

就这样,他们吟诗作赋,他们斗鸡游猎,酒至酣处,他们依靠在一起看云卷云舒,躺在树荫下感受光隙和阴凉,直到夕阳西斜,直到月晕乍现,直到茄声四起。

“你们说,怎么样才能不朽呢?”

曹丕突然轻轻的说了一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发问,于是其他人三言两语的开始讨论起来。

“建功立业,创不世之功名!”徐干立刻抢答。

“沙场征战,平乱世之忧患!”曹植也悠悠地回答。

“反正不是像现在这样享公子之乐……”陈琳倒是吐槽了一句。

……

“子桓,你呀就总是想太多,我们还有大把好时光呢!”刘祯不以为意。

“是啊,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不朽?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谁又真的会在乎身后浮名呢?”应瑒举起酒觞一饮而尽。

不,以后没有很长的日子也没有大把好时光了。曹丕悲哀地想到,可是他要怎么告诉他们呢。

“我只是想被记住,我也想你们被记住。”曹丕掂量了一会言语,最后淡淡地回答。

“子桓,要是真的可以不朽,那就把我们今日所做的诗文,我们过去所做的辞赋,来日所写的文章全部记下来吧。足矣。”陈琳这样回答曹丕。

“对!死了就死了吧,可是这些佳句我可不愿它们随我入了土!哈哈哈……”

“你就不怕后世人说你写的不行?”吴质补刀。

好友们互相调笑着,却不知道今日所说一切竟然一语成谶。

只有曹丕,他沉默地却又满含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好友们,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回到今日,但是他在内心暗暗答应,好,我一定会做到。

好友们还在嬉笑,而他们的笑声正是曹丕近些年来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当曹丕睁开双眼的时候,心里是说不尽的惆怅,梦中的记忆很快的褪去。

曹丕还没来得及提笔将这些事情写下来,而那些以为记得清清楚楚的每一刻却已在倏忽间遗忘了。窗外,天还没有亮,可明明梦里度过的时间已足足好几个时辰了。

曹丕起身的瞬间有些发愣,但是他依然点燃了烛光,努力地将此刻的感受一点一点写完,因为他还有一个好友没有离开。

“二月三日,丕白。

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返,未足解其劳结……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己分,可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述造不?东望於邑,裁书叙心。丕白。”


当他写完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吴质的书信后,天依然没有亮。

他起身,披上大氅, 走了出去,可是数间宫殿里都没有他想要找的人。

走在廊间,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一颗就叫伟长吧!”曹丕指着东南方向。

“那一颗就叫元瑜!”曹丕又指着西南方向。

“这边的这个可以叫仲宣!”曹丕指着正中间。

……

曹丕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给天上的星星重新命名,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牢牢记住他们的位置,可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旦感到寂寞了,他就会在夜晚的时候漫步在杳杳银河下,和朋友们说着自己的心事。

曹丕再也没有觉得孤单了,尤其是失眠的夜里,和朋友们聊天反而成为了一种享受。

他把自己编纂的文选念给他们听,他把典论里关于不朽的概念也传递给他们。

他偶尔写了新的诗词也会念给他们听,但会有一些不好意思,就像当年游园时自己也总是考虑再三,好强心嘛。

他还是会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比如北地的柑橘又有了新的品种,可是比南方的荔枝还要好吃呢,比如自己又认识了新的笔友叫孙仲谋,虽然这个人和你们比起来真的不咋地……

即便再也没有办法得到他们的音讯,但是曹丕也要告诉他们他的一切,他很好,他很想他们。



注:曹丕《典论·论文》: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岁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

曹丕《与吴质书》:“頃撰其遺文,都為一集。”




【杂篇】

曹丕当上皇帝之后做的梦就更多了,几乎快要一日三秋的程度了,可能也是因为过去在身边的人如今一个个只能在梦中相逢了。

比如他很难再见到植弟,除非亲自跑到他的封地上,可是那帮大臣又会叨叨这样不合礼制啦blabla…毕竟不让他们来洛阳的规矩也是自己定下的。所以没办法了,没来得及品尝的好酒和共赴的宴席只能在梦中委曲求全。

曹丕也会很好奇别人是否也能在梦中得到一样的时间,又或者自己现在又身处在谁的梦里呢?

但是,想多了无益,他还是踏踏实实的上班工作,等下朝了之后,梦里的人生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吧。

他也在梦里梦到过曹操,刚开始他还是会一样心虚,万一父亲这么英明神武的人看穿了此刻他的心虚怎么办,自己要不要老是交代其实自己是从梦外来的,可是跟父亲解释起来这一切好麻烦呀……通常当梦里的曹丕在曹操面前胡思乱想开始走神的时候,曹操一卷竹简已经扔在了他的头上。

曹丕向来是不敢在父亲面前扯谎的,以至于有一次父亲在梦里和他谈论起孙权,他说吴王挺可爱的,被父亲瞪到立刻下跪。

可是后来他看到父亲就只有深深的眷恋之情了,即使此刻曹操正在怒斥他别瞎jb炫耀自己的老婆。

曹丕醒来的时候就会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就是欠父亲的骂,父亲多骂几句自己反而写诗都多了一些灵感。

曹丕也成功的在梦中完成了自我欺骗,比如和伯仁一起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的说“君自作威作福,杀人活人”仿佛就能忘记自己弄死他小妾的事情,仿佛梦中的夏侯尚如果听了他的怂恿真的杀了一回人自己又饶恕了他,就可以抵掉现实世界里的债。

只要当做没发生过,那就没发生过吧。曹丕就是这样告诉自己,反正夏侯尚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做了什么,在梦中的世界轻车熟路以后,曹丕变得愈发放肆,只要自己相信是真实的,那就是真实的。曹丕这个时候才明白庄周梦蝶的感觉是那么奇妙。

还有谯县的那棵柳树。

他梦见建安五年种下它的那一天,也梦见建安十九年回老家再次看到它的那一天,他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写的柳赋可真好,可是他又满心疑惑,那篇赋会不会是这个已经快年逾四十的曹丕借梦中人的口写出来的呢?时间在曹丕的身体里疯狂的流转着,空间仿佛也在某一刻错乱了。

醒来后,曹丕摇摇头,摸了摸近乎满头的白发,突然想看看那颗柳树现在的样子,于是曹丕派人去老家把那棵柳树移植到了洛阳,可是可能是水土不服吧,那棵柳树没几月就枯死了。

就这样近乎疯狂的梦里白天不舍昼夜过到了黄初七年。

病重的那天,他想到了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朱建平的神算子,那个人那个时候可是号称自己能活到八十岁的呀!果然江湖骗子都不可靠!等朕好了要把他们都砍了!

……唉,不过看样子也很难好了,算了。

曹丕这样想着就又咳出了几丝鲜血。

但是,如果昼夜算作两天呢?今年自己四十岁了。如果把从梦里偷来的时间算在一块,也的的确确有八十岁吧。

曹丕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得到时间厚爱的天选之子,却原来时间并没有饶过任何人。



注:

《三国志·魏书·方技传第二十九》:

文帝为五官将,坐上会客三十馀人,文帝问己年寿,又令遍相众宾。建平曰:“将军当寿八十,至四十时当有小厄,愿谨护之。”

黄初七年,文帝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矣。”顷之,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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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09-04  
啊 悄摸摸丢一个lofter的地址:http://www.lofter.com/blog/koplfc008233?act=dashboardclick_20130514_04

欢迎同好一起来玩呀
淡烟流水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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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09-28  
太太写的好好!阿丕真是好让人心疼呜呜呜呜呜
昂哥实在是太好了我吹爆呜呜呜呜呜
身边人一个个消失的感觉写得很好,让人感觉好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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